啊……
就在此时,两条身影悄然游近,宫悯却浑然没有察觉到。
趁他失控没有防备时,其中一人猛地跳起,一掌重重拍在脖子上,狂叫声竭然而上,宫悯昏倒来人怀里。
颜惑和上官尺素一手拉着宫悯,一手紧紧拉着从庞然大物上抛下来绳子,任凭上面的人把他们拉上去,看着陌桑和玄色身影消失的方向,做梦都没有想到,把宫悯和陌桑又一次分开的,竟然是大鸿的战船。
三人一上甲板,上官尺素马上道:“安排一个干净的房间,我要马上为宫悯施针救治。”
上官尺素这么一吼,吓了颜惑一跳,马上看向宫悯,见宫悯面色煞白,浑身笼罩着一阴暗的气息。
从未见过这样的宫悯,颜惑一脸着急问:“上官,宫悯怎么样了,是不是伤得很重,他还有救吗?”
刚才的巨浪把他们都拍到船上,强烈的撞激下他们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宫悯的修为再高,在毫无准备又要保护好陌桑的情况,一定伤得比他们更重。
上官尺素面色凝重,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小声道:“比严重的内伤还要糟糕,宫悯有可能走火入魔。”
颜惑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以宫悯的修为如果是走火入魔,将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是一场最可怕的灾难。
“能阻止吗?”颜惑小声问。
“我会尽力。”上官尺素不敢保证,只能尽他的全力。
想到可能发生的事情,两人口中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老天爷,你能不能公平一点,不要再苦苦折磨他们。”
上官尺素似是想起什么,问旁边的将军:“这位将军,敢问方才跳下去,救容华郡主的人是谁?”他们就这样被水流冲走,不知道最终会被冲向何方,希望是风擎大陆吧。
“回上官公子,是大皇子殿下。”
那名将军不假思索地回答,面上也是一脸愁容,大皇子出事不知如何向陛下解释。
颜惑和上官尺素心里登时咯噔一下,直接跌落谷底,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皇子会亲自领兵过来救他们,更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陌桑。
这又是一笔难以偿还的债。
风擎大陆头次参加天下大比,中洲就发生暴乱,不仅陪上几名精英,眼下还搭上一名皇子、一名院长、一名郡主。
回去后都不知道怎么跟风擎大陆诸国交待,想到这里上官尺素和颜惑都头痛不已,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之后他们一直在家里,从没参加过什么天下大比。
正在此时,士兵上来回报,说干净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他们马上可以使用。
颜惑和上官尺素不敢往下想,扶起宫悯迅速走进房间里面,把全部的心思放在救治宫悯上,另外两人不知道怎样,最起码他们要保住宫悯。
灌进特殊通道的海水,形成了一股急流,席卷着帝楚泽和陌桑冲向未知的地方。
陌桑猛地打了一个冷战从昏迷中醒来,她还在水里,可是感觉不到宫悯的气息,努力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又是模模糊糊的,什么也看不清楚。
这是哪,她在什么地方?为什么她看不清东西。
陌桑惊慌失措地大声叫道:“夫君。夫君你在哪?夫君你在哪?夫君,我是桑儿,你在哪里?”
两只手往伸,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是抓在手里却只有冰冷水,还不是灌入口,腥咸的味道让她忍不住作呕。
突然一只大手紧紧抓住她小手,很暖很热很熟悉,可是……陌桑记得宫悯的温度,她肯定抓住自己的人不是宫悯,慌乱地收回自己的手。
瞪大眼睛,盯着一张模糊的面孔,惊恐地叫道:“你不是我夫君,你是谁?你是谁?”
陌桑一遍遍地问,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出声,也没有感觉到他的恶意,可是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她对他会有熟悉感。
过了好半晌,那人终于开出声:“桑儿,我是大哥,我是大哥陌沧。”
大哥?陌桑怔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她上面有三个哥哥,大哥正是陌沧,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有种很遥远的感觉,仿佛大哥曾经在她生命里,消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大哥?”陌桑仰起头,看着面前模糊的面孔。
“是,我是你大哥。”陌沧的声音格外沉哑,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
大哥!大哥!大哥!……
陌桑脑子里在嘶喊\呐喊,她有大哥,可是……可是她感觉为什么如此不真实,为什么大哥在记忆中那么模糊。
为什么?为什么她看不清楚大哥的脸?陌桑两手不停地搓着眼睛,想要看清楚面前的脸,她想要记住大哥的模样,大哥长什么样来的,大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突然一道光袭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他的脸上。
陌桑终于看清楚面前的脸孔,这脸她很熟悉,可他不是她大哥,记忆瞬间从脑海深处涌上,眼泪无声地流出。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脸,陌桑猛一下推开面前的人,大哭着道:“你不是我大哥,我大哥死了,他死在战场上,是我亲自入的殓……”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眼前的面孔。
帝楚泽面上一僵,看着伤心欲绝的陌桑,眼里也充满了泪水,却只能强忍着不让眼泪流出眼眶。
几次张开口却说不出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小四,摸摸大哥的手,虎口上的茧是不是又厚一些;小四今天肯乖乖听话,大哥就带你去天香楼,听说尚香姑娘又谱了新曲。”
“小四,大哥今天带你去吃叫花鸡,保证你以天天想鸡。”
“小四,明天就轮到二哥带你,大哥今天带你出去骑马。”
“小四,秋天来了,大哥带你去清澜江夜钓,没准能钓到大螃蟹,到时候让人蒸给你吃。”
“……”
帝楚泽用一件件往事,证明自己就是陌沧,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大哥,是那个带着她胡闹的大哥。
听着这些刻印在灵魂的上的往事,陌桑哭了,泪水又一次模糊她的视线,眼前仿佛出现了另一张脸年轻中带着三分玩世不恭,目光却十分坚毅俊俏少年郎,唇边邪性又玩味笑容,是她一生不能忘记的回忆。
“大哥。”
陌桑趴在他肩上嚎啕大哭,她以为此生此世,再也不会有机会这样痛哭一回。
帝楚泽,不,此时此刻他是陌沧。陌沧轻轻拍碰上她的背,没有劝她不要哭,而是放任她在自己怀里大哭,没有知道每次他见她时,有多想把她拥入怀里,轻轻告诉她“我是你大哥”,不是大皇子帝楚泽。
他不可以。
他必须对她冷酷,必须拒绝跟她相认。
当知道她可能死在天涯村一战中,死在那一场可怕的暴风雨中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想抛下一切,想要告诉所有人他的真正身份,追随她而去,这样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在九泉之下团聚。
他不可以。
他有他的责任,真的帝楚泽代他死了,他欠了皇室一条命,必须以他的身份活着。
当看到她在水中昏迷不醒,任由水流冲走刹那间,他毫不犹豫地跳到她身边,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光明正大以兄长的身份把她抱在怀里。
他自私了一回,故意让水流把他们冲走,只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见陌桑已经清醒,陌沧马上道:“桑儿,你听大哥解释,大哥不是不要你,不是不想认你,大哥是有苦衷。”
陌桑伸手捂住他的唇,深深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摇摇头道:“大哥不用解释,无论大哥要做什么,小四永远都会默默地支持你……”
突然一阵疼痛从头部传开,陌桑一阵力不从心,面上却假装镇定,挤出笑容道:“不管大哥认不认小四,小四都没怪过、怨过、恨过大哥,只恨自己不能为大哥多分担一些。”
说完最后两个字时,陌桑额头上全是汗珠,垂下头,喘着气小声道:“大哥,小四困了想睡觉,你背我走好不好,你都很久很久没背人家了,就背着人家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语气有几分飘忽,声音也软绵绵,听着像是困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仿佛下一秒她就会睡沉。
陌沧没有多想,转过身,把背对着陌桑:“快上来,后面的路,大哥背着小四走。”
他真希望这段路再长点,可是前面却隐隐有光。
陌桑借着水的浮力,爬到他背上,纤瘦的手臂抱着他的肩膀,迷迷糊糊道:“大哥最好,大哥背我回家,”
陌沧听到这些,淡淡道:“前面看到光了,我们应该很快就能到达出口,大哥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给你漂亮的衣服和玩具,再带你去看木偶戏……”
迟迟没有听到她回应,陌沧回过头。
看到她闭着眼睛,趴在她的肩头上,笑道:“小四还是老样子,只要是哥哥们背着你,转眼就能睡熟。有哥哥的女孩最幸福,小四有三个哥哥,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孩。”
正看得出神时,突然整个身子往下掉,陌沧迅速把陌桑抱在怀里,眨眼就噗通一下掉到水里。
眼前是一片昏暗,紧随而来的水流冲着他们前进,本来以为他们又是一片在汪洋大海,水流却迅速后退,他们坐在湿漉漉的地上,他们安然无恙出了特殊通道。
陌沧难以抑制内心的喜悦,兴奋地大叫一声,背着陌桑站起来往岸上一看,居然看到了不远处的炊烟袅袅。
虽然不此时知身在何方,有烟火却说明有人家,今天他们不用在野露宿,背着陌桑大步往前走,天色虽昏暗,仍然能看隐约前方有竹影摇曳,海风吹来时凤尾森森。
走进村子后,陌沧没有急着敲人家的门,而是站在一户人家窗外,细细听着里面的人交谈。
从谈话中知道,里面是一对年过六旬的老夫妇,老夫妇只有一个女儿,却年纪轻轻时就病逝,如今膝下无人承欢,每到入夜时分免不了会思念死去的女儿。
陌沧听到这里,再看看四周的环境,想到陌桑跟宫悯的约定。
背着陌桑走到门口,把她放在门边,轻声道:“桑儿,或许这里就是你想要的乐土,哥哥把你留在这里,待宫悯从天下大比回来后,哥哥让他带着殊儿来找你,你们就在这里安心过活吧。”
他能听到夫妇二人的谈话,说明这里属于风擎大陆,以后想她了可以过来看看,那怕是只远远地看一眼。
蹲下身体,再细细看一次陌桑的容颜,用手轻轻拭掉她眼角下的泪印,眼里含着泪光:“桑儿,你要幸福,一定要过得很幸福,不然大哥会永永远远放不下你。”
起身,故意用力拍两下门,然后迅速躲到一边的竹林里。
片刻后,就看到屋内一阵火光闪动,是有人拿着烛火走动,随即就听到推门的声音。
迟缓的脚步声响起,面前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白白胖胖,面上笑容可掬的老大爷出现在门内。
老大爷用手上的昏黄的油灯照了照,突然看到坐在门边的陌桑时吓了一大跳,定眼一看发现是名女子时,惊恐的表情迅速消失,小跑着往屋里走,再出来时身边多了一名白白胖胖,长得十可爱的老婆婆。
老夫妇二人合力把陌桑扶进屋内,不一会儿老爷爷提着个灯笼从屋里出来,往村里面走。
陌沧没有理会老大爷的去向,只守在屋子外面,就听到老婆婆自言自语:“长得好漂亮的女娃娃,跟小仙女似的,怎会流落到我们岛上,定是跟家人走散的。”
老婆婆拿出自己的衣服给陌桑换上,陌沧连忙别转过身,去看天上的星星。
大约一盏茶功夫,就看到老大爷带着一个中年男人回家,看到中年男人身上背的药箱时,陌沧才知道他是请大夫。
大夫走进屋内,老婆婆早已经把帐帘垂下,连她自己一并坐在帐帘后面,大夫要把脉,就把陌桑的手拿出帐外给大夫把脉,看得出老婆婆接受过很好的礼法教育,并没有轻易让人看到陌桑的真容。
大夫静静地切脉,沉默一会儿道:“勒大娘,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您再看看她的头部,有没有被撞伤的痕迹。”
婆婆应了一声,一会儿就听到她紧张地道:“越大夫,姑娘头上是伤口,还有些红肿,面积还不小,不知道有没有撞伤到脑子。你说好好的姑娘,怎会流落到我们这里。”
越大夫笑呵呵道:“大娘,我只管治病救人,其他一概不管。目前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我先给姑娘些治外伤药,至于其他问题还要等她醒来,看看是什么情况才好下药。”
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纸包,递到老大爷手上,笑着道:“把伤口用热水清洗干净,再把药给姑娘敷上。明天姑娘要是醒了,两位再让路过的人通知我一声,我再过来看看,到时到候再开药不迟。”
“是是是,麻烦越大夫。”老婆婆拉回陌桑手,看着光洁如玉皮肤,纤纤玉指,忍不住道:“看这模样儿,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不知为何孤身流落到此处,待我明天问问吧。”
“老头子,你送送越大夫,把我前几日做的鱼酱,取一瓶出来给越大夫,越大夫最喜欢。”老婆婆笑着交待自己的老伴。
越大夫也大方地笑道:“勒婆婆的鱼酱,可是村里的宝贝,外头买不到的,我就不客气啦。”
老大爷也笑道:“咱们岛上要钱没用,这些东西最实在。走走走,我带你去取,赶名儿出海,再收到鱼,让老婆子做上几大瓮的鱼酱,大家分着吃。”
两人出去后,婆婆才从帐子后面出来,取来热水清洗伤口。
窗外,陌沧不由自责,他竟如此粗心,没有发现她头上有伤,原来她不困了睡着了,而是头痛得昏迷不醒。
看到老婆婆细心地为陌桑清洗伤口,陌沧才暗暗松一口气,从方才三人的对话中看得出,岛上民风纯朴,桑儿留在这里应该没问题,相信村民会照看好她,给她一份平凡、平静的生活。
直到老夫妇二人熄灯睡下,陌沧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在村里的祠堂将就了一晚,天亮后又悄悄回到房屋外面。
他来到老夫妇家时,陌桑已经醒来了,坐在院子里一时看着天空发呆,一时睁大眼睛打量四周的环境,对四周陌生的环境充满好奇,目光纯净清澈得出奇。
婆婆端着碗走过来道:“姑娘,你应该饿了,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跟婆婆说说你的事。”
陌桑没有马上接过碗,而是把老婆婆上下打量一番,老婆婆马上道:“姑娘,到了我们村里别害怕,养好身子我再让人送你回家。”把手上的碗往前送了送。
正迟疑时,肚子就抗议地叫起来,陌桑不好意思接过碗,看到粥后有些惊喜道:“是鱼粥,我最喜欢鱼粥。”
老婆婆马上笑眯眯道:“喜欢就多喝一碗,婆婆煮了一大锅,你头上有伤,要好好的补补,女人身体一虚毛病多,健健康康才好,才不会像我闺女……都是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陌桑喝了一口粥后,惊喜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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