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利高高兴兴地搓着手,说道,“这在美国还是破天荒的事哩。爱勒克,这可不免使新港的人大吃其醋了。”
于是他们又沉默下来,拍着幻想的翅膀,飘到世界上的远方去,邀请所有的王家首领和他们的家属,并且还白送他们旅费,要他们来参加婚礼。
八
三天之中,这夫妇俩昂首阔步、扬扬得意。他们对于周围的一切,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感觉,所有的东西在他们眼中都只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影子,仿佛是透过了一层薄纱似的;他们沉浸在梦境中,人家和他们说话,他们每每听不见;即令听见了,也好像不明白人家的意思;他们回答人家的话,每每是牛头不对马嘴,乱七八糟;赛利卖糖蜜用秤来称,卖糖用尺来量,人家要买蜡烛,他把肥皂拿给人家;爱勒克把猫放在洗衣盆里,拿牛奶给脏衣服喝。大家都很吃惊,觉得莫名其妙,于是到处窃窃私议地说:“福斯特夫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天过去了,然后出现了惊人的事情。情况变得很顺利,在四十八小时内,爱勒克想象中的投机生意的行情一直在上涨。涨呀——涨呀——涨了又涨!比原价超出了五档——然后又超出了十档——十五档——二十档!现在这个庞大的投机事业获得了二十档的净利。爱勒克想象中的经纪人从想象的长途电话里疯狂地嚷道:“抛吧!抛吧!看老天爷的面子,快抛吧!”
她把这个惊人的消息透露给赛利,他也说:“抛吧!快抛——啊,现在可别错过机会。整个世界都是你的了!——抛呀!抛呀!”可是她偏要把她那铁一般的意志坚定下来让它对直往前冲,她说她还要坚持一下,且等再升五档,即令因此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这是个不幸的决定。就在第二天,市场上发生了空前的崩溃,那是打破纪录的崩溃,摧毁性的崩溃,这一下华尔街彻底垮台了,全部的金边证券都在五小时内跌了九十五档,亿万富翁忽然穷得在包华利街上讨饭吃。爱勒克还是沉住气,不肯撒手,极力坚持着要“赌到底”,可是后来终于来了一次催卖的请求,使她无力应付,于是她那些想象中的经纪人就把她出卖了。她是不肯轻易死心的,直到这时候,她才丧失了她的男子气概,女人的本色又占了上风。她伸出手去抱住丈夫的脖子,哭哭啼啼地说:
“这是我的错,你不要原谅我吧,我受不了!我们成了叫花子了!叫花子,我真晦气啊。结婚的事永远不会出现了,那一切都成了过去的事,现在我们连那个牙医都买不起了。”
一句严厉的责难溜到赛利嘴边上来了:“我央求你抛掉,可是你——”他没有说出口来,他知道她已经伤心透顶、悔恨交加,也就不忍心再增加她的痛苦。他心中起了一个比较高尚的念头,于是他就说:
“别灰心,我的爱勒克,现在并没有一切都完蛋!其实我伯父那笔遗产你连一个钱也没拿去投资,你所投的不过是还没兑现的未来的钱财;我们所损失的只是你凭着你那无比的经济眼光和智慧,从那未来的钱财获得的增值罢了。别泄气,摆脱你的苦恼吧,我们那三万元还原封未动哩,现在你既然得到了那么多的经验,你想想一两年内你可以干出多大的成就啊!女儿的婚事并没有吹,不过是延期罢了。”
他的话是令人欣慰的。爱勒克看出了这多么有理,于是这番话便产生了电流一般的作用,她止住了眼泪,她那勃勃的雄心又高涨到顶点了。她的眼睛里闪着喜悦的光彩,心里满怀感激;她举起手来发誓保证,预言未来的事情,说道:
“现在我在这儿声明——”
但是她的话被一个客人打断了。那是《萨格摩尔周刊》的编辑和老板。他碰巧到湖滨镇来看望他的一位即将去世的默默无闻的祖母,了却一番心愿;为了兼顾这桩难受的事情和自己的业务,他特地来拜访福斯特夫妇,因为他们在过去四年中,一心一意忙于别的事情,居然把他们的报费忘却了,欠款共计六元。再没有比这位客人更受欢迎的了。他对提尔贝利伯父的情况一定很熟悉,想必知道他什么时候有进坟墓的希望。他们当然不能正面提出问题来,因为那就会使那笔遗产落空,可是他们可以用旁敲侧击的方法来试探,希望能获得结果。但是这个主意偏不灵,这位脑筋迟钝的编辑并不知道人家是在向他试探消息;可是煞费苦心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