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人也让别人踩在脚底下受了伤。我们并不抱怨,因为东家说,这是船上排解纷争的一种照例的办法,连美国人乘的头二等舱里每一两天也要来这么一次。
秦福,你给我道喜吧!再过十天,我就要踏上美国的海岸,受到那些博爱的人们的欢迎了;那时候我就要挺起胸膛,感觉到自己是一个自由人中的自由人了。
艾颂喜敬启 一八××年,于海上
第三封信
秦福兄:
我欢天喜地地上了岸!我简直想要手舞足蹈、大喊大唱,膜拜这宽宏大量的自由人的国度和勇士的家乡。可是正当我从跳板上走下来的时候,就有一个穿灰制服的人从背后狠狠地踢了我一脚,叫我当心点——东家是这样给我翻译的。我一回过头去,另外一位这样的官儿又拿一根短棍打了我一下,他也叫我当心点。我正想拿起我和洪五用来挑网篮和行李的扁担,又有一个官儿打了我一棍,表示叫我放下扁担,然后又踢了我一脚,表示他对我的迅速遵命很满意。这时候另外来了一个人,把我们的网篮和包袱通通搜了一遍,把所有的东西都倒在那肮脏的码头上。然后这个人和另外一个人又把我们周身搜了一遍。洪五带了一小包鸦片烟,缝在他的辫子的假发那一段里,被他们搜到了,于是他们就没收了鸦片,还把洪五逮捕起来,交给一个官儿押着走了。他们因为他犯了罪,就把他的行李也没收了。可是我们的行李是混在一起的,他们根本就分不出哪是我的,哪是他的,于是他们干脆就全部没收了。我说要帮他们把两人的行李分开,他们就踢我,叫我规矩点。
这下子我既没有行李,又没有同伴,因此我就对东家说,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打算到处走一走,逛一逛这个城市,看看这里的人,等他用得着我的时候再回来。我不愿意为了在这受压迫的人避难的好地方受到这种接待而显出失望的样子,所以我就拼命装出一副愉快的神气,说话也说得很高兴。可是他说叫我等一等——我必须种痘,以防天花。我笑了一笑,声明我已经出过天花了,他由我脸上的麻子就看得出来,因此我就不用等着种什么痘了。可是他说那是法律规定的,我无论如何必须种痘。大夫绝不会放过我,因为法律规定了非叫他给每个中国人种痘不可,而且每人要缴十块钱的费用。我当然知道,要是有哪个可笑的傻瓜情愿在外国出天花,负责执行这条法律的大夫也绝不会轻易给他通融,凭空放弃这笔收入。一会儿大夫就来给我种了痘,把我的钱通通掏光了——我那十块钱是我干了一年半的苦活、省吃省穿积攒下来的呀!唉,那些制定法律的大人先生们如果知道这个城市里有许多医生都情愿收一两块钱就给人家种痘,他们绝不会把价钱定得这么高,叫一个逃到这幸福之乡来避免饥饿和苦难的、无亲无友的爱尔兰,意大利或是中国的可怜的穷人为难吧。
艾颂喜敬启 一八××年,于旧金山
第四封信
秦福兄:
我到这里已经将近一个月了,每天都学一点美国话。东家本来打算把我们雇给老远的美洲东部那些大种植园去干活,可是他这一招碰了钉子。他这笔生意倒了霉,因此他就把我们通通开除了,只想了个办法叫我们保证归还他给我们垫付的盘缠。我们将来在这里赚到的钱,首先就要拿来还他这笔账。他说是每人六十块钱。
我们来到这里之后大约两个星期,就这样被东家打发了。在这之前,我们始终在一所小房子里被关在一起,等着分派工作。后来我被开除了,就到外面去找机会。我只好开始过一个流落异乡的漂泊者的生活,无亲无友,一个钱也没有,除了披在身上的外套,别的衣服一件也没有。我简直什么好处也没有了——只有一点总算还不错,那就是身体好,又不用看守行李,免得耽误工夫,也免得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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