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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听歌的人不许掉眼泪(1)(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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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后,情绪很低落,一个人躲在角落里闷着头,我随口问他今天的销量如何,他用手比出一个“0”,然后苦笑了一下,很认真地问我:大冰哥,你觉得我真的适合唱歌吗?

    我说:啊呸,不就是碟片卖不出去吗,至于吗?

    当着一屋子的客人的面,我不好多说什么,递给他一瓶风花雪月让他自己找酒起子。菜刀好酒,一看到啤酒眼里长星星,喝完一瓶后很自觉地又拿了一瓶,很快喝成了只醉猫。喝完酒的菜刀心情大好,他美滋滋地拿过吉他拨弹几下,高声说:接下来我给大家唱首原创民谣……

    我说你省省吧,舌头都不在家了还唱什么唱。

    他不听劝,非要唱,且满嘴醉话:今天晚上就算是我的原创音乐告别演出了……以后我再也不唱自己写的歌了,以后大家想听什么我就唱什么,我唱五月天去……我唱TWINS(香港女子歌唱团体)去……

    他弹断了三弦,把自己的作品唱了两首半,剩下的半首还没唱完就抱着吉他睡着了,不一会儿,呼噜打得像小猪一样。

    菜刀年轻,众人把他当孩子,没人见怪,大家该喝酒喝酒,该唱歌唱歌。我起身把菜刀横到沙发上睡,喝醉的人重得像头熊,好半天才搞定,累得我呼哧呼哧直喘气。

    正喘着呢,兜兜说:菜刀的CD,我们要十张。

    我吓了一跳,十张?

    大树掏出钱夹子递过来,兜兜一边数钱一边悄悄说:别误会,我们是真觉得他的作品挺不错的,真的很好听,他不应该放弃。我们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先买十张好吗?

    她把钱塞进我手里,又说:明天等菜刀老师醒了,能麻烦他帮忙签上名吗?

    菜刀趴在卡垫上一边打呼噜一边滴答口水,起球的海魂衫一股海鲜味,怎么瞅也不像是个给人签名的人。

    那应该是菜刀第一次给人签名。

    他借来一根马克笔,把自己的名字在报纸上练了半天,往CD上签名时他是闭着气的,力透纸背。

    他搞得太隆重了,像是在签停战协议。

    兜兜接过专辑时对他说:菜刀老师,我喜欢你的歌,虽然发音很怪,但你的歌里有情怀。加油哦。

    在此之前没人这样夸过他,我们一干兄弟在一起时很难说出褒奖对方的话,这算是菜刀靠自己的音乐获得的第一份认可。

    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直乐,菜刀老师像个遭到表扬的小学生一样,耳朵红扑扑的。他努力调节面部的肌肉,想搞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却怎么也合不拢嘴,没办法,菜刀老师的门牙太大了。

    精神状态决定气场,此后菜刀的街头演唱充满了自信,虽然销量还是很差,但再没听他说过要放弃原创这一类的话。

    他把那种自信的气场保留了很多年,他曾站在《中国达人秀》的舞台上理直气壮地说:我写歌是为了给孩子们挣买肉吃的钱。也曾站在《中国梦想秀》的舞台上说:我是一个支教老师,但也是一个民谣歌者。

    菜刀后来接连出了两张专辑,都是在支教工作的间隙写的,他的歌越写越好,第三张专辑和第一张相比有天壤之别,慢慢地,他有了一群忠实的音乐拥趸,也影响了不少后来的年轻人。

    最初唆使菜刀写歌的人是我,最初帮他建筑起信心的人却是兜兜和大树。

    兜兜和大树不会知道,若无他们当年种下的那一点儿因,不会结出当下的果。

    有些时候,举手之劳的善意尤为弥足珍贵。

    虽然我不确定他们当年买碟时,是否真的爱听菜刀的歌。

    兜兜和大树还帮大军卖过CD。

    大军是我的仫佬族兄弟,胡子男、音乐疯子、资深流浪歌手。我不喜欢结交不三不四的人,所以我认作兄弟的人一般都很二,大军是个中翘楚,他那时候刚干了一件二到家的事情——把累年16万元的积蓄取出来,倾其所有制作了一张专辑。

    他的这张专辑叫《风雨情深》,塑封的外壳,铮亮的黑胶盘,制作精良、内外兼修,编曲和录音不亚于一个出道歌手的专辑品质。

    但花了16万元啊!有这个必要吗?

    我骂他败家,骂了半个多小时:你花一万两万做个好点儿的DEMO(样片)就得了,有必要把全部身家押上去吗?你有几个钱能糟蹋?一张碟你卖50元的话,得卖3200张碟才能回本。你能保证丽江天天不下雨吗?这里半年是雨季!你能保证琴被城管没收的时候碟片不会被没收吗?你又不需要打榜又不需要拿金曲奖,你这16万元等于是打水漂儿啊,吧啦吧啦吧啦……

    我负责骂人,大军负责被骂,一边还笑眯眯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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