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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云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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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另一条路(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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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曾经的对话。他抿紧唇,油门一踩,任声音湮没在胎噪与风里。

    并不安静的寺庙附近,有熙熙攘攘的游人,或拍照留念,或双手合十祈祷。程立久久伫立,不跪不拜,仿佛一道与世隔绝的剪影。

    ——你告诉我,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轻柔的询问,在心头响起。

    他抬头仰望佛像,那一张慈眉善目的容颜,千万年间已经阅尽世人的悲欢。

    我们的罪与孽,时候到了,总要还的。生死有命,祸福在天,容不得人太贪。

    寺庙庭院中有一口古井,石头上的雕纹已经模糊不清。

    程立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那是第一次相遇时,他为了确认沈寻的身份,拍下她的照片。因为猝不及防,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防备和慌乱。仿佛夜路上,被车灯突然照到的小鹿。

    这么久以来,两个人并没有合影。有一回,她是想给两人自拍的,只是他没有配合,躲掉了。

    长指悬于半空良久,终是落下,点了删除。

    几乎是同时,手机响了一声。他点开微信,一行文字跃入眼帘。

    ——我也等你三年。

    他凝视半晌,最后手一挥,将手机扔进了深不见底的井中。

    走出寺门上车前,程立回了下头。细雨绵绵,暮钟回响,远处青山如黛,街头嬉闹的孩子们追逐着跑远。

    2015年的这个春天,和往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除了遇见你。

    遇见你后,好像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山,这水,这街道,这市集,这寺庙,都不一样了。

    它们告诉我,你来过。

    那一天,当王小美看着沈寻朝她挥了挥手,独自背着包走进安检通道时,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不知道沈寻为什么还能向她露出一抹笑容——明明那笑容像美丽的泡沫,脆弱地强撑着。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难过,是因为见证了一场明明那么美好,却又突然结束的爱情,还是失去了一位她敬重的战友和领导?像是仍不死心一般,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反反复复地滑动,但那个叫“坚守”的小群里,再也找不到叫Morpheus的人的头像。

    机场上人来人往,各有各的方向,各有各的归处。一场不说再见的邂逅和陌生人的一次眼神交会似乎也并无什么差别。

    咖啡店里,墙上的小黑板上写着花花绿绿几个字:本地咖啡豆。

    沈寻顿时失神。

    她想起第一次在程立的宿舍喝咖啡,清晨的阳光里,他侧首看着她,目光沉静,空气里有迷人的焦香味。

    那画面仿佛还只是昨天。

    我们何以信誓旦旦地说未来,明明知道有的人离开,或许就是永远地失去。

    眼中隐隐有些涩意,她低下头,不愿让旁人发觉自己的失态。

    “抱歉,我拿错了你的咖啡,还没喝。”一旁有人推过来一个纸杯,语气抱歉。沈寻低头说了声“没关系”,接过杯子,小口啜饮。苦涩的味道在口中漫开,发烫的液体让舌尖有些刺痛,像是谁一次次辗转霸道的吻。

    如今,连喝一杯咖啡都能醉到想起他。

    果敢老街集市。

    五颜六色的遮阳伞下,摆着各种小摊。来往摩托车的马达声、喇叭声和讨价还价的人声混杂在一起,此起彼伏。

    “要吗?很便宜。”一个妇人举着一串香蕉向程立招呼。

    他摇头,锐利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筐黄绿相间的香蕉。

    职业病犯了,从前办案时,他们就遇到过利用香蕉运毒的情况。毒贩把香蕉开了缝,往里面塞海洛因,再用胶水封住。那次检查完的后遗症,就是大家每回看到香蕉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许多事情已经成了条件反射,也像是一种难以根除的瘾。

    循着玉而告诉他的路线,他穿过两条小巷,走到一户普普通通的民居前,白色的墙面已经有些剥落,露出了红色的砖头,一扇没有上漆的木门虚掩着,门上有个黑色水笔画的笑脸,像是哪个淘气的孩子留下的涂鸦。

    程立推门而进。

    院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老妇人,正在洗衣服,看见他进来,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活。另一个是身材魁梧的男人,一身黑衣,看到他之后,缓缓地站起身开口:“程先生?”

    程立微微颔首。

    “老板说,让我先给您带一句话,您听完了,再决定要不要跟我走。”黑衣男人盯着他。

    “你说。”程立神情淡漠。

    “你要是去见她,那往后就要走另一条路了。”

    程立闻言,嘴角微扬。

    “进这道门前,我就想清楚了。”他语气平静,“而且,这条路与那条路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到最后,大家结局都一样。”

    有人20岁未满横死街头,有人挨到90岁卧病在床浑身生蛆无人照顾,有人生下来不足四个月就被吸毒发狂的父亲摔死,而他尚且不知道一旁被砍一百多刀、血肉模糊的一堆叫作“母亲”。造物主惯看人间玩笑,而人们陷于种种悲欢,乐此不疲。短不过一霎,长不过百年,想想也是无趣,不是吗?

    黑衣男人沉默了一下,然后上前仔细搜他的身,确认没什么异常后,伸手递给他一个眼罩,同时出声:“我叫廖生。”

    一路车程将近三个小时,廖生全程没有说过话。程立姿态放松地靠在座椅上,脑中根据车子的移动默记大概的方向。

    被解开眼罩时,他听到有两个女人在讲缅甸语,说的是衣服已经都洗好,有几件需要熨一熨。淅淅沥沥的是雨声,挟着热带的潮气,扑面而来。

    重获光明的那一刻,他微微眯起眼,看到窗前坐着一个人,侧面朝着他。视线渐渐清晰后,那人也转过头来,身后是葱郁枝叶,在雨里轻轻摇摆,风微微吹起她的发,带来淡淡的香。

    四目相对,程立连一丝惊讶的表情也没有。

    “你还是爱用那款香水。”他静静地说。

    “因为最初那瓶是你送的。”

    20岁生日,一个女孩子最美好的年华。夏夜的路灯下,她握着那瓶他送的娇兰SHALIMAR,手心都紧张得出了汗。

    不仅是因为收到礼物而兴奋,更因为这是彼此的第一个吻。

    一千零一夜,多么美丽的名字。可是,当岁月模糊了从前,再美的爱情故事,也是他人口中的传说。个中滋味,只有当事人才清楚。

    “叶雪。”程立缓缓抬手,触上女人的脸,黑眸深沉如墨,“真的是你吗?”

    仿佛被他指尖的温度烫着了一样,叶雪浑身一颤,眼中起了一层雾意。

    “是我。”她答,语气有些不稳,“你……你还好吗?”

    “你问的是什么?”程立轻扯嘴角,“我现在的感觉吗?一路换了五辆车,坐得有点腰酸背痛而已。还是,你问的是我过去的三年好不好?”

    叶雪怔住。

    她抬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庞,这个男人,在岁月中越发英俊,最要命的却是他深邃眉眼间的那一抹疏离,那唇间仿佛是漫不经心的笑,叫人看上一眼,就轻易动摇。

    “既然活着,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他点了支烟,一手插进口袋,看着她,语气低沉、温和。

    那一霎间,叶雪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年轻的大男生,倚在篮球架下,一手托着球,一手撑着腰看她,邪气地笑。

    她如鲠在喉。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他又问,如提刀的刽子手,却温柔相逼。

    “我已经不是从前的我了。”叶雪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如今的局面……你想象不到。”

    “是吗?有多糟?比死了更糟吗?”程立嘲弄地一笑,走近她,“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嗯?”

    叶雪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满眼挣扎:“那她呢?我亲耳听见你和她……”

    程立盯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眼里的嘲讽更深:“不这样,你怎么肯出来?”

    “叶雪,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不是什么纯情处男。你不在的这三年,除了沈寻,我和别人也有过一夜情。如果你期望我完全守身如玉,那我要说抱歉。可是,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位置,你知道。你要是不确定,现在就可以让他们杀了我,就当我没来过,我们也从没有遇到过。”

    他退开身,目光冰冷,离去的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三哥!”叶雪语气急促,自背后抱住了他。

    程立僵在原地。

    他忽然想起那一天的阳光下,一双细小的手臂环住他的腰,那个小丫头轻声地说:程立,我喜欢你。

    那时,她的泪沾湿了他的衬衫,那种柔腻的感觉,像是烙在了他的背上,让他害怕。即便是此刻,那种害怕的感觉,还是那么明显。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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