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下,官场更是乌烟瘴气,在这里,高级情操是忌讳,所以,气节、道德、名誉都被摈弃在外。刘伯温身上恰好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常常警告他,对它们不要视而不见。这就让刘伯温很痛苦。
明朝有位叫洪应明的隐士说:“标节义者,必以节义受谤;榜道学者,常因道学招尤。所以呢,君子不近恶事,也不立善名,只要和气浑然,才是居身之宝。”
洪隐士又说:“处世不必与俗同,也不要与俗异;做事不必令人喜,也不可令人憎。”
我们说,中国历史上有太多洪应明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所谓人生导师了。洪应明早期做官,因为受不了当时的官场文化,所以辞职在家,专心着书,于是有了本《菜根谭》。《菜根谭》里全是人生处世哲理,不过注意一点,这些处世为人方面的哲理,是洪应明从之前的宦途失败中总结出的,总结出来后,就再也没有在官场中实践过。
《菜根谭》乍一看上去,处处机锋,处处使人眼前大亮,可真有人在官场或者在名利场中实践过它吗,实践得又如何呢?
人生经验是最靠不住的,古人说了,事非经过不知难。看到一两句哲理就成事的,世界上没有这种人。
当然,不是说洪应明的《菜根谭》不好,只是他在说那些哲理的时候,是置身事外的。置身事外,当然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中国历史上那些道教气质浓厚的人,说着些超然度外的话,却不肯把这些话拿到实践中去,结果只能是纸上谈兵。
再来看《菜根谭》这类中国式处世的内容,全是龟缩律令,它让人遇事不要抱怨社会,要反躬自省。要人以德报怨,以保全肉身为第一要务。
中国道家这种“退让”思想正是两千年君主独裁制的温床,因为“退让”就意味着不争,苟且偷安,独裁者最喜欢的就是人民不争,没有争斗,他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老子有句话很可恨,叫“以德报怨”,连孔子都看不下去了,说:“如果以德报怨,那拿什么报德?”这足以说明,以德报怨不是白痴的想法,就是狡狯的诈术,有人用这种方式其实是做给人看,落下个圣人的名声,名声一成,利益就来了。
我们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说,刘伯温就在官场中,他不能融入那个圈子,就只能退出,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按洪应明的意思,别标榜节义,也别标榜道德,君子不做招别人讨厌的恶事,也别立什么善名,居身之宝就是在人群中装成是一个俗人,但内心保持纯洁的气质。
也许这种要求还可以做到,只要假装一下就可以了。但下面的话“处世不必与俗同,也不要与俗异;做事不必令人喜,也不可令人憎”就很难做到了。怎么才能不与俗同,又不与俗异?怎么做事才能不让人喜,又不让人恨?
这种在文字上笼罩烟雾、故意弄不清楚的中国式哲理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刘伯温在三十岁左右时还没有这种理解的能力,所以,他在南昌很快就被人攻击了。
有人说,这人故作清高,请他吃饭他不来;有人说,这人太自以为是,不就是个南人嘛;还有人说,这人外表忠厚,内心奸诈,用他们汉人的话说就是——假道学。
刘伯温的领导可就找到了他,摆出一副对外面的传言深信不疑的姿态来,说:“你呀,还是年轻,不知道什么叫官场体统,怎么可以这样做人呢?”
刘伯温说:“我给您讲个故事吧。战国时魏国大臣庞恭要陪太子到赵国去做人质。临走前,庞恭问魏王,‘假如现在有人告诉您,说闹市上有一只老虎,大王您相信吗?’魏王说,‘你当我是猪啊,闹市哪里来的老虎?’庞恭又问,‘假如又有人说闹市有老虎,大王你相信吗?’魏王想了想,摇头。庞恭再问,‘如果再有第三个人说闹市有老虎,您相信吗?’魏王痛快地回答,‘我当然相信了啊。’庞恭于是总结说,‘闹市没有老虎,这本是常识。但是,因为三个人都说有老虎,听的人就相信了。现在,我离魏国如此远,所以说我坏话的人超过三人,希望大王您要相信的时候,记得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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