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过不了这一关,只怕回的颠三倒四,皇帝听不进去。
但好在,镇南王事先打过招呼,袁训事先知会,龙四很快把乱腾劲儿压下来,必恭必敬地回了话。
“风调雨顺之时节,皆大欢喜;遇旱遇涝,可以支撑。”
说来说去,郡王和国公之争,为的是田地,田地是钱。
国公们手中有余钱能支应,可算无事。当年遇灾,郡王们索取不能满足,不满从琐事到大事,从家外到家里,这就不能消停。
皇帝一听就明白,略带忧愁的道:“这哪一年没有灾呢?”不是这边淹,就是那边旱,期盼雨水有雨,小雪全国有雪,这几乎不可能。
“总是,都为军粮充足,边城靖宁。”龙四说的咬着牙,让他不带出对任何人的恼怒,对他是个考验。
如果真实的回话,说这事情从郡王们掌兵权后面开始,就是把太上皇请过来,也说不明白这事。
而梁山老王,至今人人怀恨,他也是一代一代接下来。
龙四面色灰暗,他自从心依顺家里,小弟又与梁山王府结亲家,又有太后,他和老国公都有澄清这事的想法,也就尽力的往前面了解很多。但越了解越复杂,复杂到一个脑袋变十个大,也理不清这一出。
十大国公守十大边陲重镇,国公们后代不继,出一个斗鸡走狗的,倒了国公府是小事,边陲重镇失于安宁。
郡王们不管真的有亲,还只是同姓,因为开国功高,开国皇帝有猜忌之意,把他们分封在国公们中间,一是不许他们在京中,依仗功高对皇室有威胁;二是以国公牵制郡王,以郡王监视国公。
唯一留在京中的三大王府,镇南王府忠心不二,开国的那位王爷,他的族兄族弟有亲戚,他跟随造反因为兄弟们的邀约,论起来他这一族,是亲戚。他与皇帝完全没血缘关系。
梁山王府忠心耿耿,只看他们代代王爷的相貌,就知道跟皇帝挨不上边。跟镇南王一样,论亲戚关系,这一族是亲戚。
忠勇王府因为首任王爷战死,照顾王妃的心上,把她留在京里,总不能把一个寡妇打发出去独自照管封地。招赘忠勇王忽然恢复原姓,这是个意外。
原本安乐于封地的郡王,后来有了兵权。自认为龙子龙孙,垂涎各国公的地界。
他们能守边城,为什么还要国公府存在呢?
梁山王代代在军中,代代因为粮草和国公们摩擦,郡王们都助一臂之力。
国公们日子难过,委婉的,与郡王们联姻。骨头硬的,硬扛到底,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如造反的几位国公,再不反没活路。让深谙内幕的定边郡王说服。
这些话龙四不能回,他只能从军粮和风调雨顺上去回。
皇帝陷入沉思,这件棘手在他登基后,一直想解开,却处处是结的为难事情,又一次让他为难的不行。
掀掀眼皮子看一眼袁训,表弟和梁山王定下向各国讨债之仗,军中粮草大半由户部支应。户部尚书不能给,也有他的道理。以往军粮,先由各国公府支应。
袁训以此仗发动大军,是从没有过的。经历时间之久,也与以前不同为理由,差点把户部尚书打了,这粮草才要到手。
袁训这样做,他早知道就地支应粮草的不容易。
也有他的私心,他为了他的舅父。这一条,让皇帝恨恨。正烦着呢,把袁训斥责起来。
“这些话,你难道不知道吗?早你怎么不回!”
袁训不慌不忙:“回皇上,臣幼年离家,知道不甚明了。但臣蒙圣恩,往军中走了一回,臣愚顿,回京后方整理出一个条陈。”
“你是愚蠢!这些年才有一个条陈。说吧!”皇帝的不留情面,让龙四惊的面无血色,他把上有太后忘记,为袁训暗暗担心。
袁训十二岁后在太子府中长大,听训这事情对他颇不陌生,他还是没事人一个,也不影响他回话的自如。
“十位国公,今已去数个。郡王们也仅存数枝。延宁郡王战死,江左郡王战死,定边贼子,造反身亡。另东安、靖和二郡王,为赎旧错,惭愧自刎。他们的封地,却还存在。臣查了一查,归各州县管理。以往的军粮支应,有的给,有的不给。军中无粮草,全由现存国公们供给,”
皇帝把案几一拍:“你不用说了。”
袁训闭上嘴,龙四可怜巴巴。小弟的话没有错,以前十个人给军粮,现在五个人给,迟早国公府没有活路。
老国公弃武改文,就是看出这一点无人过问,老子不掌兵权,反正郡王们都有兵权,烹走狗的时候到了,知趣后退。
梁山老王跟辅国公府的矛盾就出现在这里,老王许他去兵权,却还要军粮。
因为你国公府早年封地还在不是。
辅国公两眼一抹黑,要是没有袁训出现,也离造反不远。
一个一个的郡王战死,一个一个的国公府倒下,但大片的田地不知去向。
暂管的州县,有时候旱涝还伸手问朝廷要钱粮。这中间的一大亏空,出来的无影无踪,突兀的横着这里。
皇帝眉头更紧,龙四是忍不下去了,插着回了句话:“这些事情,梁山老王他应该知道,”
“老王有老王的难处。”袁训面无表情打断他,而且不顾这是君前,对龙四狠狠一个眼色。
皇帝看在眼中,硬生生让气乐:“朕在这里,你还敢弄鬼!”袁训重垂下头,龙四满身悲凉,在他心里,与他家为难的除去郡王以外,就是梁山老王。
皇帝不这样看,袁训知道,及时把龙四拦下来。
殿室中寂静无声,只有春风带着花香拂过的动静。皇帝愁眉不展,袁训回的话,他登基后也一一查过属实。
这里面梁山老王他依照旧例问各国公府要粮草,国公府子弟不屑,把田地丢失他不管。唯一可恨,老王是按风调雨顺的例子讨要,引发诸国公对他的痛恨,但他省了朝廷的,不是全在自己腰包。
郡王们有逼迫撤去国公府的嫌疑,因为边陲可以不用他们守。也是相中他们家产的含意。梁山老王是王爵,他见风顺势,国公的日子就不好过,以为从梁山王到郡王,全看他们是眼中钉。
这一层层的矛盾,里里外外纠缠成结。丢到这一任的皇帝手里,他数年没有理会,是无从下手。
他可以按袁训回的话,把流失田地从州县里另行分出,旱涝也可以另计,收息也就另计。但他不愿意打破开国先皇的编制,十位国公,十位郡王。
以郡王看管国公,以国公掣肘郡王。
还有葛通,虎视眈眈盯着他外祖父的王爵。田地重新一分,江左郡王这一枝就彻底不在。葛通不见得反,这也是逼反人的手段。而且动了开国先皇设定下的根本。
再分出去另计过,再还到国公编制上,嘴上一说很容易,这中间派人管理,上册收存,耗费人力物力浩大,这中间出贪官不会一个两个。动一动都麻烦。
良久,皇帝疲倦地吩咐袁训:“依就户部支应粮草吧。”
“是。”袁训应下来。
看着皇帝眼色手势,袁训理当这就辞出。但他不是别人,欠身道:“寿姐儿今天请客,皇上日理万机中,也当松泛松泛。”
“走走也好。”皇帝在袁训和龙四的陪同下,不用车辇,往小镇上来。
……
玉兰树下面,铺设好锦垫。加寿问过太子不坐,头一个坐下。管理宫务威严的小加寿消失不见,换上来的是随瑞庆长公主的小加寿。
“开会开会,太子哥哥是我这一帮的。”
长身玉立的太子含笑。
执瑜执璞紧接着坐下来:“我们是一帮的。”
萧战和加福坐下:“我向着加福,加福向着我。”
香姐儿坐下来,禇大路背着小红花飞快过来。加寿请家里人,他们也能出现。禇大路小胸膛一拍:“我向着小古怪,我向着小古怪。”小红花嗓音软软,舌头打着卷儿:“我向着小古怪姑娘哦……我向着小古怪姑娘哦……”
一众眼光,放到龙氏兄弟身上。
龙显邦看一看:“寿姐儿有殿下,无人能比。瑜哥璞哥顶天立地,不用我们。加福…。”
萧战做个撵鸡的姿势:“哦哧,哦哧,”
龙显邦笑道:“我们向着二表妹,来来,今天是你们商议谁是小二爷,这事情还用商议吗?不过是借机会又争执罢了。我们不插话,二表妹,我们支持你!”
呼呼啦啦站到香姐儿后面,香姐儿竖起好几个手指头:“我又多了这些人。”
不怀好意地只看萧战。
萧战眨巴几下眼,把萧元皓抱过来。放到锦垫上,萧战趴下来,双手踞地,昂头向天:“嗥嗥,我是狮子我是老虎,元皓,你向着我和表姐吗?”
“好啊好啊,”萧元皓乐得直点头。
香姐儿坏笑,继续晃动手指头:“我的人还是多出来哦?”
萧元皓到处乱看,把过来的皇帝看在眼里。迈开小腿跑过面前,皇帝刚笑着要抱他。就让拖住衣角,小嘴里飞快:“帮忙,皇上来帮忙,”
孩子们面面相觑,一古脑儿爬起来见驾,有一个没忍住的,一起大笑出来。
元皓挺起胸膛,以为这是对自己的夸奖,小手更攥住皇帝不松手:“我们人多,我们人更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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