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头儿不济,说话都犯糊涂。
中人把两边的情况盘算盘算,明白一条,自己不应该掺和进来。
往欧阳家里去说,故意把柳家说得飞扬跋扈更十分。本来柳家的条件就足够苛刻,中人再跟在里面不好好劝,把个欧阳老大人气得两眼翻白,差一点儿就此西去,家人们请太医抓药,中人也跟在里面装腔作势的忙,欧阳老大人清醒的时候,只有一句话:“老夫我和他柳家拼了!”
颜大人虽然有心调和,奈何别人不愿意惹闲事。中人乐得去回颜大人:“这两家全顶着劲,没法子劝。”颜大人不信,亲自又登门一回,欧阳老大人再见到他,半点笑容也没有不说,还就差恶言相向。
“瞧不起我们家你就明着说!何苦来,让我们一回又一回的受羞辱!”
欧阳老大人心想,我们家还不如一口气硬到底,和柳家见个你死我活,也强过这吃足了亏,还上门去求和,让别人看着处处是可笑。
这就恨上颜大人,颜大人见劝不好,只能开审。
…。
开审的这一天,本来不是公审,但也没有说不公审,看热闹的人太多,把公堂大门几乎挤破。柳家人没有到全,就出来两百多人,他们叫着有案子不怕百姓看,闹的没有办法,最后不禁止百姓们来看。
比赶大集还热闹,从大理寺门外街上起,就围得密不透风。
柳家也有老成人,也有息事宁人的态度,一直打听着,总觉得这事情越闹越大,在柳至没出门前起来见他。
“兄弟,这事情到最后可怎么收场?”
柳至冷冷淡淡:“他们家做事情以前,想过怎么收场没有?”
他的话里有话,但别人听不明白。几个老成人带着苦劝:“他冲撞你是不对,但咱们家也打了他们不是?娘娘在宫里也发作过容妃,兄弟,你要打官司就打,先去一堆人满街口乱骂,这不是惹事吗?”
柳至笑了,笑容中带着清冷:“几位哥哥的意思我懂,我有一件事情正好拜托。”
“你说?”
“麻烦你们去往欧阳家里,见他们的人,对他们说,凡是办事情,起初就应该想好后面怎么办,也就是你们刚才说的收场,问他,他当初是怎么想的!”说过,柳至往外面走,一身雪白麻衣飘动,向外面等候的一堆雪白麻衣走去。
几个老成人面面相觑,有一个明白几分:“这里面像是有事情?”另一个人再寻思下:“柳至平时做事不鲁莽,也不喜欢和莽撞的这几个人亲厚,这件事情不寻常。”
“不然,咱们再去宫里问问娘娘?”
几个人打马进宫,皇后听过,冷笑一声:“外面怎么办,我管不着!就像柳至让人打了,我也管不着。”
老成人们出宫,抱定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思,往大理寺来。
到了大理寺,见雪白一片,那一堆人不用认,也知道是自己家里人。
看热闹的人挤得满满当当,但这一会儿没有喧哗。一大片雪白肃杀,如雪地无垠的素衣,还有手举白幡的,白花花一片,好似雪林子似的,不要说把别人震撼,就是柳家自己的人看在眼里,也跟着腾腾的热血涌动。
正中间簇拥的几个人,一个是柳至,面沉如水,眸光犀利。在他身边最近的几个,有中年长须,满面威严,有少年气盛,腰间有剑,手按剑把,斜眼若睨,不是柳家会出主意的,就是柳家爱惹事的。
爱出主意的,和爱惹事的,以前并不和契。
动脑袋瓜子的人,嫌弃爱惹事的拔刀就相向。爱拔刀的,瞧不起动脑袋瓜子的人,说畏畏缩缩。
今天全让柳至揽在一个阵营里,本来嘛,这也是柳家齐心对外的时候,几个老成人本来抱定劝的心思,见到这一幕,想兄弟齐心,还怕什么?也跟着热血沸腾,走过去对柳至招呼一声,他们为进宫,麻衣没有穿,让家人取来,也各披一件,把雪白飘然更是壮大。
颜大人在公堂后面光听就头疼,恨恨的骂欧阳老大人:“为你好,你还不知道!”骂上几句,有人回话:“欧阳家也到了,大人,请升堂。”
……
“啪!”惊堂木一拍,颜大人定晴往两边看。柳家的地位高,站在左边。白花花一片孝衣,加上孝幡组成一道雪白方阵。
右边,是欧阳老大人面色涨红了紫,紫了白,几个家人扶着他才站得稳。
颜大人心头冷笑,这一看就知输赢的事情,欧阳老大人你往宫里告御状以前,你没想到吧?
平时看着都官袍在身,有几个吆喝的人开道,又都往宫里去,看不出你盛他衰。这时候,就跟铺子里大扫荡似的,谁的存货多这就一目了然。
这官司审都跟没审一样,反正欧阳家吃亏是别打算找回来。一个巴掌拍不响,欧阳老大人他也不肯放手,颜大人是老公案,才能到大理寺里为官,真的要审,他能轻松有余,这就当庭先问:“二位大人,你们状告何事?”
柳至向他侧过身子,欧阳大人也侧过身子,但面皮上一哆嗦,把嘴紧紧闭上。
以身份来论,柳至有优先回话权。这东西跟中了秀才就见官不跪一样,是等级特权。
柳至朗声回话:“回大人,那日我带着家人,起早往城外祭祀丞相,不想半路上遇到欧阳大人,我身着孝衣,自然避他,不想避之不及,官轿直撞上我。我恼了,要轿夫陪礼,轿夫倒也罢了,轿子里欧阳大人把我骂起来,说他们家宫里有娘娘,赶着进宫见娘娘,什么人也不怕,轿夫撵我走,让我打倒,谁想到就在他家附近,他叫出家人,我的家人不服,两下里争斗,他和我一起去打御前官司,不想他的儿子带人赶上来,长街上又争斗一番。大人,我无辜受欺,实难忍耐,因此呈上状子,请大人明断!”
这一番话说得能声传数里,公堂外面的人也能听到,欧阳大人更能听得清楚,只气得身子摇摇晃晃,手指柳至就骂:“你说话不亏心吗!”
“你个老狗不亏心吗!”柳家的少年反唇相击。
柳至拦下他们,让他们不要说话,凝视欧阳大人:“老大人,你亏不亏心?”
“老夫办事说话从不亏心!”还没怎么审,欧阳大人就气喘吁吁。颜大人瞅着他都可怜,可怜你上了年纪你拼不过,可怜你怎么还看不清眼前?
见柳至一声冷笑:“说得好!”对着欧阳大人踏上一步,转眼间暴怒满面,眉间拧成一团,眸子已经赤红。
“你不亏心!你背后打的什么主意!你不亏心,你在这里当众全说出来!你不亏心?那说说你们全家不守本份,痴心妄想陷害良人!”
柳至加重语气,缓而沉声地重复:“全——家!”
欧阳大人眼前发黑,耳朵几乎让这两个字震聋。柳至是暴怒,但并不是咆哮。但这两个字,全家,把欧阳大人惊得心思粉碎。
全家?
包括父子们,也有女儿容妃在内。
全家?
欧阳大人且惊且疑且惶然,早在柳至寻衅他时,他就有数。这会儿,是又一次的证实。虽然没有明着证实,但疑惑全数解开。
为什么柳至撞自己的官轿,带着一帮子人显然有备而来直冲家门。
自己是官轿,他冲撞有罪。但官轿撞人,知法犯法,也一样是罪名。
引出后面一系列顺流而下,几不可收拾的局面,欧阳大人现在明白,在家里苦闷苦思想不通没得罪过柳至的糊涂,现在醍醐灌顶般,直入心思深处,形成一句话。
算计别人,别人算计回来。
欧阳大人嗓子里嗬嗬有声,有痰上来,说不出来话,也吐不出来,卡得他一阵猛咳,家人们扶着,看着更是可怜。
看热闹的人总有议论:“看这老头儿也蛮大年纪。”传到柳至耳朵里,他大声道:“我们家也有上年纪的人,我们虽不敢说多孝顺,也不办糟心事情,不让长辈们跟着犯忧愁就是。装可怜这事情,我们也会!”
雪白方阵让开,从最后走出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互相搀扶着,有一个人走一步就站住,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柱着拐杖,原地猛咳几声,再走上一步,再站住,扶膝扶拐杖原地咳上几声,看上去老态龙钟,比欧阳大人还随时会玩完。
看热闹的人哑口无言,见他们慢慢走出来,开始捶胸顿足:“丞相啊,你为官数十载,没有辛劳也有苦劳。还记得那一年,京外发水灾,丞相你不眠不休为赈灾忙碌,还记得那一年……如今你尸骨未寒,老不死的欺辱你,还敢当着人来比老,我们这把子老骨头看不下去,我们不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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