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刻,她坚定起来。
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不再是对袁训的抱怨,而是那日夜纠缠的夜晚。闪过表凶灯下的苦读,过年的金钱……闪过母亲袁夫人常年握住手札的熟悉身影,闪过祖母在晚饭前骂人:“全是女孩儿”……
连不到一处去的思绪,奇异的给了宝珠一个信念。这是她的孩子,她要保护他!
陈留郡王妃则吓得能傻掉,她是会骑马,她会却不能挡住一批惊马。她对着宝珠原地一动不动,失声尖叫:“宝珠,快让开!”
再斜眼角看到四处奔逃的女眷,陈留郡王妃语声惊住。又失声而叫:“不要慌!”
心头一紧,郡王妃先慌起来。
宝珠这六个月的身子,避又避不开,跑也跑不远。一不小心绊倒在地……郡王妃只想到这里,就痛得泪水潸潸而下,不敢再想下去。
在这园子里侍候的,大多是婆子和丫头。有几个大脚婆子忠心,急切间抓出扫帚板凳等物,对着马群冲了过去。
这些并不能完全阻拦马群,惊马和疯子是一个道理。它都不再有理智,上哪儿能让它们规规矩矩的停下。
“府兵!府兵在哪里!”陈留郡王妃凄厉高叫。
树林子以外,府兵集合的嗓音一声比一声急切。他们到的速度也算很快,但和疯狂的马群相比,府兵还是慢了一筹。
宝珠手指紧握住衣襟,眸子里为首那匹马越来越近。那是一匹大青马,铁青色似愤怒人的面容。马眼凶狠,马势凶猛。宝珠在心里不住告诉自己,不要乱,不要跑!
看着它们过了小桥,过了今天现摆的桃花盆景,过了……
四面景物分流出一部分马匹,府兵家人们也截住一些。但奔跑得最猛烈的十几匹马,还是不管不顾的直线奔出,它们前进的道路上,宝珠就在哪里。
马头与马头间的空当,马腿与马腿间的空隙,似影变幻,似月移星转。当马匹在宝珠的眸子里越来越放大,宝珠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她能呢!
她能让任何事都在此时不要伤害自己。
就在宝珠决定自己救自己时,斜次里流星般出来一个人。白发在日头下闪动如金刚石才出矿山,狠狠的姿势像贪婪的人见到奇异财宝。
她一头撞在为首的大青马头颈之侧。
她用足的是全身的力气,把马撞飞是不太可能。但大青马又受到惊吓,长嘶着扬起双蹄,带着蹄铁,重重对她踏下。
“当!”
让她手中举起的拐杖挡了一下,马蹄也下来就是偏的,从她面颊旁擦过,带着千钧之力落在地上。
陈留郡王妃只松一口气,就重又担心起来。“二老太太,宝珠!”这下子,她要担心两个人才是。
那冲出来把大青马吓了又吓的不是别人,正是二老太太。
宝珠还在原地站着。
但受到二老太太举动影响,她眸子深邃,自己都觉得有什么比刚才灵活得多。宝珠更看到奔来的马让这样阻挠过,又有两匹马分开,对着一旁奔去。宝珠就要面对的压力,又小了许多。
就在这个时候,红花奔了出来。
红花本来在桃树上掐花,见到马匹过来,吓得她直接摔到地上。最六神无主的时候,二老太太这年迈的人冲出来。这给了红花勇气,她一挣,起来了。脚站稳地面后,红花想也不想,脑子里没有犹豫没有彷徨,把个肩头一顶,学着二老太太,对着现在为首的大红马狠撞过去。
她穿过马腹,直接撞到地上,头先落的地,晕了过去。
接下来又来一个,卫氏去给宝珠拿吃的,握着几个果子往这里跑。一扬手,卫氏把几个果子砸在马屁股上。见这不管用,这肯定不管用!
她对着最近的一匹马一扑,揪住半把马尾巴,死死的拽住不放手。
马匹带着她往前滑行,脚尖在草地上滑出一道长印子。
马到宝珠面前,陈留郡王妃奔跑在半路上,梅英见奶妈和红花都不怕,也生出无限勇气,想要帮宝珠拦上一匹。
可她才动身子,脚踝疼痛起来。原来是刚才吓得扭到脚。泪水在梅英眼眶里打转转,正恨自己太不争气时,见数匹马狂奔而来,宝珠身子一闪隐入马身中。
“宝珠!”陈留郡王妃茫然的原地站住,我可怎么见弟弟和母亲?
“舅奶奶!”今天是游春,跟宝珠进园子的人不少,但玩的玩去了,离开的离开。见园子里有异变,再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只有惊呼声不断起来。
宝珠听不到语声。
她一只手抚在腹上,神色镇定,眸子凛然。马擦身而过,马鞍几乎碰到她的鼻子。马镫甩动,有一下砸在她手臂上,她都没有觉得疼。
她只凝神瞪着前后几匹马,马的味道从没有这样近过,马的鬃毛拂在她面颊,奔势太急,似尖刀在她面颊上一划而过。
几匹马错开着奔驰,宝珠只盯住那最后一点空隙。从来是柔弱身子的她不知哪里来的机灵,脚尖一错,杏黄裙角飞扬若春风中飘落划出弧度的春花。
然后眼前绿色迎人,她过来了!
碧华满眼,桃嫣柳翠,白色的小桥上坐倒的几个女眷衣着华丽,她们手抚胸前若晕若倒。惊马不再见,刚才事情仿佛全在耳后起,又在耳后止。
桃花还是那个桃花,在枝头上轻俏的微风轻动,有甜甜的香细微的出来。视线之内又美好起来,还是那春芳遍布的大好园林。
身后有人又惊又喜的扶上来,泣声出来:“舅奶奶!”
宝珠大睁着的眼睛,眼帘缓缓垂下,接着她陷入黑暗中。
……
她像在梦中,有一双结实的手臂无时不在她的肩头。有一个宽厚的胸膛总在面前晃动。有一双笑谑的眼眸在对自己笑。
“呆子小宝,快醒过来,”语声循循,亲切得还像洞房那晚。
别人的洞房,由浓情羞涩而起。而宝珠的洞房,则由厨房里喝汤开始。俊拔挺岸的身姿,熟练的起灶火,像做惯多年的老家人。
宝珠在梦中洞穿他的心思,她柔声轻问:“没认识宝珠以前,你就有从军的想法是不是?”
笑意盎然的眼眸到了面前,有一双手轻柔抚摸在自己额头上。鸡汤的味道传过来……
“我的姑娘,你醒了?”
另一个语声突兀的插进来,鸡汤的味道也越来越浓厚。额头上那双手,也越来越清晰。这手柔软单薄而温暖,这不是表凶那修长又带着粗茧的大手。
宝珠睁开眼,呼出一小口气:“奶妈,人家正在喝汤呢,”那鸡汤的香味儿,还似萦绕在唇角边,还有含笑的眼眸,本来还在眼前。
卫氏定睛,有片刻的停滞。见宝珠眸子灵动,并不是吓傻,才松一口气。忙道:“有汤,在这里。”双手捧过红地黄花的大汤碗,碗上面飘着一层黄油,喷香扑鼻,还有半碗鸡肉在里面。
红花走上来,把宝珠扶坐起,在她身后垫上两个枕头,也小心翼翼对宝珠看看。见奶奶神色如常,好似每一个午睡后慵懒起来,带着睡熟后的餍足,眉角处又可以看出她又想过小爷。
可这一会儿不是寻常午睡啊,是奶奶你才从乱马堆里钻出来。还好平安无事,还好……
你面颊上有划伤的伤痕,还在你的一只手臂像是青了一大片。
红花惴惴不安,奶奶不是吓糊涂了吧?梅英嫂嫂现在还躺在床上,脚伤了不能动弹。奶奶倒像个没事儿一样,睁开眼就要:“人家喝汤…。”
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以后还这样懵懂?奶奶会不会吓傻了。红花不敢再想下去,把一块锦褥掖在宝珠腿上,见卫氏分好一小碗汤,红花接过,送到宝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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