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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幸甚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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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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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原处。

    等了一个多时辰,田朔第三次让家仆奉上新食案,殷勤的请程氏兄妹继续用点心酒水。

    程少宫忍不住问道:“敢问之前家主所行的祭祀仪式,莫非是仿照先秦典籍所记载的,以生灵为祭,恳求心愿得偿?”

    田朔眸光闪动:“程公子博闻广记,说的一点不错。”

    “那典籍可在?”程少宫心痒难耐。

    田朔笑了笑,随即让家仆送上一卷古旧的竹简,程少宫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田朔看了眼坐在窗边沉默不语的女孩,雪肤花貌,气意自在,比秋光更是明媚舒展,他毫不掩饰的露出鉴赏之意,微笑着走过去:“在下虽身在乡野,但程娘子侍奉淮安王太后多年,不但秀外慧中,更是都城中数一数二的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少商抬了下眼皮:“好说好说。不过田公子不是该问,我一介小小女子,无官无职,今日凭什么跟着来搜查贵地?”

    田朔笑道:“程娘子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那太好了,这事解释起来颇是麻烦,我就不说了。”少商道,“小女子另有一问,田公子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了。”

    田朔一愣,随即道:“程娘子但问无妨。”

    少商道:“适才那场祭祀,公子求的是何心愿?”

    田朔眼神一闪:“既然是心愿,就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程娘子以为如何?”他压低声音,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然后身体前倾靠近,原以为女孩会羞涩的后退些许,谁知女孩纹丝不动,神色冷漠的看着他。

    少商厌恶这人的眼神,冷冷道:“不以为如何,我从不曾将成败寄托在一头牛身上。”

    田朔冷下脸色:“其实若按着典籍记载,献祭的本不该是头牛。”

    “那该献祭什么。”

    “人乃万物之灵,自然该献祭人牲!”田朔眼中现出残忍兴奋的血丝,“可惜朝廷早已严令禁止人牲了。”

    少商轻笑出声:“人牲也罢,兽牲也罢,总之都是拜求神仙灵鬼庇佑。我自小到大只学会一个道理,固然成事在天,但谋事在人!田公子,你若心中有愿望,别一门心思的求神问灵,也该自己使使力气筹谋一二啊。”

    田朔冷声道:“程娘子怎知我不曾筹谋。”

    “敢问田公子做了何等筹谋?”

    田朔喉结滚动,尖细的牙齿咬着极薄的嘴唇。他最终还是没接这话茬,换言道:“适才那位老巫士也看了看程娘子的面向,娘子可知老巫士说了什么?”

    少商冷漠道:“说了什么。”

    田朔缓缓凑近女孩,低声道:“他说,娘子乃丰饶多产子嗣繁茂的面相,将来嫁人生子,便如破土开耕,沃野千里”

    少商眼皮一抽,她这是又被调戏了?果然小白花长相就是容易招苍蝇。

    她甜甜一笑:“我以为田公子此时不该对我言语轻佻。”

    田朔语气浪荡:“程娘子莫不是羞恼了?”

    “如今百废待兴,陛下几次下令各州县鼓励开垦,繁衍生息,这耕牛尤其禁杀田公子,你适才杀的那头牛,异常健硕壮实,怕是能抵五六个壮劳力吧。若是谁去梁州牧处告上一状,也不知田公子会否惹上官司?”少商笑眯眯的。

    田朔脸色一沉,露出程少宫所说的‘阴仄’气质:“那不是耕牛,是公牛!”

    “套上犁头,未必不能耕地吧。”

    “区区小事,我看哪个会来寻我晦气!”

    “天底下,除了欺君罔上杀人越货这等绝不容赦的大罪,多数事情都是可大可小的。若我去向皇后娘娘哭诉一顿,田公子以为你杀牛算大事还是算小事呢?”

    田朔差点跳起来,吼道:“你服侍的淮安王太后是宣氏废后,如今的皇后姓越。你在她跟前未必说得上话吧!”

    少商一抖宽大的袍袖,掏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精致铜符,上头以金丝纹路嵌出‘长秋’二字:“这是我出门前越皇后给我的。调动兵马粮草不行,不过在驿站和诸位州牧处骗吃骗喝还是不难的。”

    ——其实越皇后的原话更令人头晕眼花,她眼见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宫令日渐年迈体弱,就问即将出远门的少商‘若是还不想嫁人不妨来给我做几年宫令’,将盼养子成婚生子盼到眼冒绿光的皇老伯险些吓的腰间椎盘突出。

    田朔面色阴沉,忽的一笑:“就算是我错了,我认罚便是,难道朝廷还会因为一头公牛,诛我全族不成?”

    少商微微吃惊,这货居然这么容易认怂了?于是她再接再厉,刻意无礼道:“我外大母七子一女,我阿母随夫出征亦养下四子一女,我多子多福还用得着巫士来说!我说田公子你的钱财也太好骗了,怪不得我听说南来北往的巫士都爱往田氏屋堡来呢!”

    程少宫听见笑声抬起头来,也不知胞妹说了什么,只见适才一派淡定潇洒的田朔如今被气的浑身发抖,双拳紧握,似乎在苦苦忍耐。

    搜查了足足两个多时辰,霍不疑与楼垚无功而返,田朔似是被气的不轻,连午饭都没挽留就开门送客了,一行人只好多费大半个时辰走出田家屋堡外的树林,在一处风景不错的开阔原野中埋锅造饭。

    在帐篷中嚼着粗粝无味的食物,程少宫不由得叹息:“嫋嫋你究竟说了什么,把田朔气成那样!好歹用过午膳再出来啊。”

    “阿兄倒不怕饭中有毒?”少商白了胞兄一眼,转头问霍不疑,“你打发阿垚去哪儿了?”

    霍不疑道:“我让他去李家堡再问一回,究竟让不让我们搜?若是不让,就得动手了。”他说的语气平淡,但其中隐含的杀伐之气将程氏兄妹吓了一跳。

    少商结巴道:“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搜出来么?”

    霍不疑一脸凝重:“就像事先清理过了,比纪老儿的廷尉府还干净。袁慎一行两百来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并非细碎角落可藏匿。后来我又派人四下摸了一遍机关密道,一概没有。”

    少商皱眉:“莫非田家真的与袁慎失踪没有关系么?”

    霍不疑驻箸在碗中,含笑道:“你以为田氏有无可疑。”

    “有。”少商毫不迟疑,霍不疑问缘由,她道,“适才田朔那厮调戏我,说我沃野千里”

    “什么?”霍不疑敛起笑脸,“他居然说了这等话!”

    “别急别急,我没有吃亏,都讨回来了!”少商连忙摆手,“不但如此,我还刻意激怒田朔。三兄,你看田朔是个肯忍气吞声的人么?”

    程少宫咽下食物:“当然不是!这人看的就是睚眦必报,度量狭窄。”

    “不错。适才我嘲讽他容易被巫士欺瞒,还说更加无礼的话——我说,巫士骗你田公子的钱一点也不难,端看适才在祭场中,您姬妾众多却连一个幼童都不见,显然您是子嗣艰难,话说您就没找个了得的相士看看,是不是您命中有坎,儿女缘薄啊”

    霍不疑面色稍霁,程少宫却听不下去:“你这话也太过了。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尤其子嗣承续这种天大之事。”

    “对呀,我知道我过了,不过我是有意的。”少商两眼放光,“任谁来评理,都会说我言语不当,欺人太甚。我原以为田朔起码要找阿兄与霍大人理论,谁知,他竟然忍了下去!这不是很诡异么?”原本田朔当她皮薄肉嫩好欺负,就来讨些口头便宜,谁知一口咬下差点崩了牙,他反而隐忍不发了。

    “不错。虽然我与阿垚什么都没搜到,但田家诡奇之处却愈发明显。”霍不疑点头,“你们察觉没?在田家屋堡内的家丁护卫多是些老迈孱弱之辈。”

    少商一愣,回想起来:“诶,还真是啊。那么大一座屋堡,不论是护卫主家还是震慑乡里,少说也得有上百壮丁吧。”

    “昨日向邻近田氏屋堡的村落讨水喝时,我观那些农人对田家甚是敬畏,我就不信姓田的是‘以德服人’。”霍不疑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田朔哪来的‘德’,缺德还来不及呢。”少商一哂,随即正色道,“那么他屋堡里的那些壮丁都去哪儿了?嗯,果然是不妥。”

    程少宫叼着箸尖,斜乜着眼:“我早说了田朔不妥,不用你俩这样斟酌来斟酌去,看田朔的面相我就知道他不妥了!”

    少商与霍不疑一齐看他。

    未时初刻,霍程一行在四野开阔的李家屋堡前与楼垚汇合。楼垚进帐后,为难道:“李阔抵死不肯开门,还站在城头破口大骂,言语间言语间对朝廷甚是不敬”

    霍不疑放下舆图卷册,轻描淡写道:“那就不用多说了,动手吧。”

    少商闻言,献宝般的让人将仅剩的几箱火器抬了上来,嘴里念叨着:“人最要紧,多用火攻,少些伤亡”因是用于攻城,是以这两日她赶制的多是爆裂效果好的火器,这回她不吝成本,其中几枚轰天雷尤其威武雄壮。

    霍不疑走过去,在箱中捡了几枚翻看,笑了下:“还是省着点,不要全用完。”

    他单手负背走出帐篷,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前方的屋堡:“这座屋堡是用巨石垒成,你的火器真能炸开么?”

    少商随站一旁,自信道:“石头与石头也不一样,有些石块坚实不可撼动,有些石块则松垮易碎。我看过那石墙了,放心,一准炸的开!”

    霍不疑看她面如凝脂,脸颊鼓鼓的甚是可爱,忽的亲了她一口,低声道:“等以后我们家建屋堡了,要挑最好的石头!”

    少商捂着红扑扑的脸蛋,顾左右言道:“以后若是你西北有战事,也能用这些火器。”

    霍不疑却摇摇头:“这火器烧起来太厉害,若是真燎了草原,那些寻常牧人与西北遗部之后如何活的下去。宁可苦战一番,也不能破这个例。”

    少商眼睛一亮,她的心上人既骁勇善战,又心地仁厚,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男人。她踮脚去抱他的脖子,在他弧形优美的颌下用力亲了一口。

    霍不疑心头柔软,凝视女孩的双眸中似有星光流动。

    一声剧烈的炸响揭开了这场小型攻城战的序幕,豫州乡野何曾见过这等惊天动地的场面,城头上的李家守兵当即吓瘫了一半。

    霍不疑麾下将士训练有素,分作四组,一组夹杂在震人心魄的炸裂声响与火光烟雾中抢上城头,一组用新制的攻城锤砸开屋堡大门,再组成一个个方形盾阵护住头脸杀入屋堡,另两组轮流替换。

    未时末开始攻城,打到一半,受命去报信的梁邱飞和带着借兵的张擅都回来了,于是攻势更猛。如此厮杀直至天色昏黄,李氏屋堡即被攻破。

    程少宫笼着双手,施施然的站在后头观赏:“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其阴,动如雷霆当是厉害,厉害啊!”

    少商好气又好笑:“三兄也是跟着双亲一路征杀下来的,你避战火如针扎,以前在外头那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程少宫辩驳:“我并非避忌战火,而是听了霍侯的吩咐看住你,不让你乱跑。”

    “若没他的吩咐,三兄就会上阵杀敌了么?我看见阿垚都受伤了,哎呀好像是胳膊,他们回来了回来了!”少商指着远方,踮着脚尖奋力张望。

    “嫋嫋,为兄劝你一句。为了楼垚好,你尽量少关怀他。”

    “阿兄又来了,霍大人说已然不介怀了。”

    “男人嘴里的话你也敢信?!”

    少商摸摸脑袋,难得听话的没去理楼垚,而是一头扎进霍不疑血迹斑驳的衣袖中,絮絮叨叨问可有哪里受伤,哪里不适,霍不疑果然欢喜的不行。

    等到彻底清理屋堡内的抵抗,霍不疑才允许少商骑马进去,四处守卫的将士们举着盘旋如火龙般的火把,将黑憧憧的屋堡照的光明透亮。

    少商有些紧张,若这里再找不到袁慎,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霍不疑一手策马,一手牵着她的坐骑缰绳,两人缓缓往里骑去,不一会儿,张擅赶来禀报:“少主公,四处都搜过了,不见李阔那厮!”

    霍不疑点点头,道:“你带人戒备四周,让底下人继续搜。”

    两人骑马直至后宅后,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精致繁华不逊宫廷气派的闺阁屋宇。

    梁邱飞也来禀报:“我等找到几处地牢,但关押都是无关人等,均无袁公子下落。后面的内闱中发现自尽身亡的李阔夫人,还有一同自尽的几名贴身婢女。”

    霍不疑浓烈美丽的五官在火光的照映下,如一尊忽明忽暗的玉相。

    他一声不响的翻身下马,拉着少商往内居走去,果然看见一地的婢女尸体,或坐或卧,还有躺在锦绣堆积床榻中的李夫人。所有女子都死状平静,有几个脸上甚至还残留着笑意。

    案几上放着没饮尽的毒酒和各色的精致点心,少商猜她们都是服毒自尽。霍不疑却俯下身体观察这些尸首,尤其是那位丽色犹存的李夫人,他抓着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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