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日时间已过大半,定峤岭这边昼夜不停地抢筑水渠。斯惟云计算准确,自两处同时开山通渠,并在山岭至江水间设了一道横空铁索,炸开碎石就地装入竹笼,沿铁索运至江边,即刻乘船送上壅水堤坝。
如今大堤已成,北渠也进入收尾,只南渠还剩一小段,照此情形,不日亦将完工。
事多不觉,转眼过了大半日。夜天凌在山岭间立马,突然记起卿尘嘱咐他早些回去。一旦思及,心里竟不知为何格外想她。练兵筑渠,无论多大的事情,周遭这忙碌似是便在这种情绪里远远地荡开了去。这些日子无论何事形影不离,乍然一日不见,她的轻语浅笑缠绕心间,出其不意地竟如中了什么毒一样,百转难解。
夜天凌迎着山间冷风不由一笑,清寂的眼中略带自嘲偏又深软幽亮,十分无奈不敌情浓。
斩不断理还乱,此般滋味不亲身尝得永远也无法想象,七情六欲竟是如此惑人。何况今日最是想同她一起啊!
便是立时回程,到了别馆也已近黄昏。夜天凌下马步往房中,走到门前突然一停,推门的手半空中顿了顿,眼中笑意微绽,方将房门推开。
刚刚迈入门槛,立刻有双柔若无骨的手蒙上了他的眼睛,身边那熟悉的淡香若有若无,衣衫窸窣,不是卿尘是谁?
“四哥!猜猜面前是什么?”夜天凌身形高挺,卿尘勉强踮脚才能从身后捂着他的眼睛,清声笑道。
夜天凌嘴角扬起个愉悦的弧度,微微侧头:“很香,有酒……”
“还有呢?”
“这味道极是熟悉。”
“是什么?”
“燕尾桃花虾。”
“还有?”
“九品鲜笋?”
“还有?”
“猜不到了。”夜天凌失笑。
卿尘笑着引他去案前,一下子放开手,夜天凌微微一怔,眼前冰盏玉壶伴着几道精致菜肴,赏心悦目,香气扑鼻。
卿尘俏盈盈环着他的腰,秀发长垂,自身后探身出来:“看是不是都是你爱吃的?”
夜天凌眸中含笑,反手将她揽过来,只见如意豆腐、燕尾桃花虾、凤穿金衣、九品鲜笋、生丝江瑶、玉板翠带,六道菜肴盛在一色的冰色浅碟中,佐了几样精致小点并一品龙井竹荪汤,色香味俱全。“观之不错,却不知味道怎样。没想到这别馆的厨子竟也会做宫中的膳食。”他笑道。
卿尘抬眸看他,却哂道:“咳,味道大概马马虎虎,这是我做的,那小厨房已经被我折腾得人仰马翻了。”
“你做的?”夜天凌惊讶,随即恍然道,“怪不得今天赖床不随我出去,原来是想偷偷弄这些。”
卿尘娇俏浅笑:“今天特别嘛。”
“今天特别?”夜天凌故意板起脸,“特别到连我帐前大将玄甲铁骑你都敢私下支使了?”
卿尘吐了吐舌头:“我不过出了个主意,反正他们早便要给你贺寿,是唐初自己来找我讨法子的。”
夜天凌修长手指一动,在她额角轻弹,卿尘伸手拉他坐下:“我第一次做菜,尝尝看!”
夜天凌轻声叹道:“其实这些事自有人伺候,何必你亲自去做?”
卿尘抬眸看他,目光清亮,柔声道:“别人做的不一样,我就是想亲手做来你尝,只做给你一个人。以后只要你不嫌难吃,我便常常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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