栅栏然后又用沙包给固定,但河水湍急,刚放下沙包就已经被冲走,甚至有些男人脚下一滑就被冲走。
危险关头,总是依云上城救人。
但是这样总不是办法,男人们一个个站在水中雨中看着依云上城,一个个等着依云上城能找到一个更好的法子。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有女人来报,“村子要淹了!村长将大家集中起来,往高处避雨了!”“怎么办?怎么办?”“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的……可是现在,怎么办啊!”“云大哥,云大哥……”
一个个愁眉苦脸,甚至哭了起来,看着依云上城,只差跪在地上恳请依云上城,他们简直要将依云上城当成神来拜,可是他们也知道,依云上城虽然本事大,但,也始终是一个活在他们身边的人而已。
依云上城神色凝重,他看着众人那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们看向自己那恳请的眼神……他知道,他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希望,只要他轻轻摇头,村子里的所有人都会绝望,然后放弃这里。
“拿着。”依云上城将手中的绳索都递给一个男人,那男人听着依云上城这沉稳的一句话之后,眼神瞬间盯着他。
所有人的眼神都盯着依云上城。依云上城看着他们,平静开口,“你们都上岸,别待在河里。”所有人都赶紧照做,然后又齐刷刷地看着他。
依云上城站在河边,低眸看着那湍流。“稍后无论我做什么,你们都不许告诉我娘子。”“云大哥,您这是?您不要做傻事,我们……”
“我不会死。”依云上城打断了那些人的话。一个个人看着他,全都噤声。“稍后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动。”依云上城再次开口。所有人都点头。
依云上城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往手上划了一刀,顿时,黑色的血流出来,所有人看着惊愕不已。
“黑色的血……”“怎么,怎么会?”“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众人议论纷纷,但,依云上城已经不理会他们,一个纵身,直接跳进湍急的河流当中。众人大吃一惊,纷纷大呼,“云大哥!云大哥!”
依云上城几个扑腾之后,已经埋没在河流当中,众人脸上尽是惊恐,他们哭喊着,“怎么办?怎么办”
“啪!”天空中再次打了一个响雷,众人瑟瑟发抖,更是绝望加恐惧!
“不行,不可以让云大哥就白白的……我们去救他!”一个男人站了出来,将绳索往自己的身上绑,看样子就知道是想跳进河里去找依云上城。
有了第一个,自然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个站出来,“我也去!我也去!”
“都要回来,都要回来!”有过来报信的女人大哭。“不要去,不要去啊,没听见云大哥说的吗?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呜呜,你们都要回来!”“云娘还在等着云大哥回去,不找回云大哥怎么成!”“云大哥还没见未曾出生的孩子呢!怎可不去救!”
周围哭天抢地,但是男人们已经下了决心,他们不想让依云上城白死,更不想让牡孤白守寡。就在这时,突然河水中一个巨浪升腾,紧跟着,一条巨龙从河水中扑腾上来,扶摇而上天际!
众人都吓傻了,一个个呆愣地看着那苍龙。“云,云大哥!”不知何人大喊了一声。众人看过去。
只见依云上城竟然在那苍龙腹内,不,又好像是那苍龙就是依云上城!众人基本吓傻。依云上城直冲天际,他腾飞在半空中,嘶吼一声。
“何以天难!何以难孤!”他喊道,“孤在,鬼神俱灭!”噼啪!天际一声巨响。
所有人都惊呆了,甚至在高处避雨的牡孤白等女人都惊呆地看着天空。牡孤白紧紧地揪着自己手中的丝帕,她看着夜空,方才那声音,是依云上城!但下一秒,牡孤白觉得肚子里有些疼。
她皱眉,心想是不是没睡好?王大娘看着她的脸色似是不对,赶紧过来扶着她,“云娘?如何?”“肚子……我,我……”牡孤白脸上大汗淋漓。
“是要生了!”李二娘看着大喊,“快找稳婆!”顿时,这些女人们也开始乱做一团,一个个帮忙给牡孤白准备生孩子的事情。
“怎么办,怎么办?云大哥他们还在那修大坝,要不要将云娘要生的小夕告诉给云大哥?”有女人问道。“不要告诉他,不要让他分心。”牡孤白喊道。
几个女人都点头。稳婆吩咐,“快将热水给烧好!”转头又跟牡孤白说,“云娘,调整呼吸,别急,生娃娃很快的!”牡孤白努力按照稳婆说的去做。
这边。
在依云上城上天怒骂之后,雨水开始小了起来,众人看着有希望,忙跪天跪地,又看着依云上城。依云上城一个飞身,苍龙化风,眨眼之间已经又化作人型站在岸边。“云大哥是神啊!”众人都喊,一个个顶礼膜拜。
依云上城皱眉,“好了,都起来,若我是神,我便即刻让这些雨都给停了!”村里的人赶紧都起来。
但,雨是小了,但是河流依旧湍急,大坝还没修起来,该如何是好?依云上城再次将匕首往手中划了一刀,他皱紧眉头,将血往地上一撒。
众人不解,全都屏息凝视看着他。
只听得他大喝一声,“出来!”顿时,地面河水里似是松动,然后有什么东西冒出来。众人大吃一惊,这是什么东西?“是,是骷髅!”“是僵尸!”“是尸体!”众人大呼,纷纷惊恐,这依云上城到底是什么人?
依云上城一挥衣袖,“去!”顿时,那些骷髅黑尸全部跳进河里,拦大坝,装沙子,筑高台,修栅栏。依云上城神色凝重,盯着那些骷髅黑尸。他看向村子里的人,一个个也是面色惨白,又惊恐,又敬畏。
有大胆的人看向依云上城,但当看到依云上城那眼神的时候,惊得向后退了几步,直接跌在地上。
依云上城抿了一抿薄唇,他就知道,若是操纵骷髅,这些人肯定将他当怪物来看,但如果不这样做,就将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给淹了,更有可能危及牡孤白。
权衡之下,他宁愿自己被人当作怪物看,也不要让牡孤白处在危险当中。众人看着虽然那些骷髅很恐怖,但,骷髅只是在那修理大坝之后,都才舒了一口气。
“云,云大哥,您,您辛苦了!”有人喊了一声。一个个人看向依云上城。依云上城有些惊愕,“你们不认为我是个怪物?”
“怎,怎么会?”那人额上脸上都有雨水汗水滑下。依云上城沉默,他们不是不认为他是怪物,而是,不敢认为。因为,只需要他动动手指头,这里的一切都可以化为灰烬。
“罢了,若是你们介意我,我与娘子离开便是。”依云上城微叹。“不是的不是的,云大哥那么好人,怎么是怪物?”“是啊,是啊,只是有些特别而已,是神啊,神啊!”一个个人说是神。
依云上城看着他们,摆手,顿时,众人噤声。“如之前便可。”依云上城不再多言,看着自己操纵的那些骷髅,一些骷髅无法支撑,已经被水冲走。依云上城再次喝了一声,“出来!”又再次有黑尸骷髅从地上冒出来,然后加入修理大坝的行列当中。
岸边的男人看着,知道依云上城是真好人,一个个站出来,也不管那修理大坝的是人是鬼是骷髅,总之加入,“我也来帮忙!”“人多力量大,我也来!”“快点修好!”依云上城看着他们,嘴角不禁微微带笑。
这时候,有几个女人跑过来大喊,“云大哥,云大哥!”“云娘难产了,难产了!”依云上城整个人一懵,难产!在这里修理大坝的惊愕不已,难产,会死人的!
可是这大坝在修理中,如果依云上城离开,这大坝估计修不成了!可是依云上城不离开到牡孤白身边,极有可能他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恐惧染上众人心头,无人不看着依云上城。
依云上城的手开始抖起来,额上也开始冒汗,他所操纵的那些骷髅一个个散了,被水冲走。众人大吃一惊,“云大哥,大坝!”依云上城神色恍惚,他深深一个呼吸,脚下一踩,大喝一声,“再来!”
顿时,又好些的黑尸骷髅冒出来,加入修理大坝中。“孤白怎么了?”依云上城几个健步,直接到了那带信的女人面前。“云娘她,她宫口太小,而宝宝好像太大,出不来。”那女人忙喊道。
依云上城紧皱眉头,“小子欠揍!”他回头看那大坝,咬牙道,“告诉我娘子,大坝马上就修好,我很快就到她身边。”“好,好。”女人忙点头。
而其他人听着感动不已,明明依云上城紧张得要死,恨不得直接飞到牡孤白的身旁看着牡孤白,可是,他却选择了在这里修理大坝,想到这里,众人更加奋力地修理大坝。
依云上城用尽全身功力,将地下埋的骷髅全都叫醒,共同修理大坝。
当看到大坝修成,已经拦住那些湍急的水的时候,依云上城扔下一句,“你们收拾!”便已经使出十成功力,飞往牡孤白所在的地方。他很着急,在修理大坝的时候恨不得直接插上翅膀飞到牡孤白的身边。
当到了牡孤白屋前的时候,依云上城顾不得抹掉脸上的雨水,忙问,“孤白如何?”
“啊——啊——”里面传来阵阵喊声。“再用力,再用力一些!”稳婆忙喊,“深呼吸,深呼吸,云娘再努力一些。”依云上城缓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不对,不是没事,那女人说牡孤白难产的。“云大哥别急,村子里的三个稳婆都在,一定会没事的。”有人说道。“是啊,别急。”
依云上城忙推开那些人,但是有人拉住他,“云大哥,别进去,进去不吉利!”
“你浑身的泥水,进去了会让云娘进风的。”有人喊了一声。
依云上城皱眉,“那我换身衣裳。”“这里有,这是云娘给你备的,她先前说了,你回来要换身衣裳。”有女人塞给依云上城一身衣裳,依云上城进了隔间立即将衣服换上。
“啊——啊——上城,上城!”屋里再次传来一声。
依云上城听着揪心,他站在产房面前,喊道,“孤白,我在,我回来了,我在!”但是里面没了声音,依云上城惊了惊。一个稳婆出来,“云大哥,云大哥,云娘她撑不过去,晕了。这,这样生不出的,孩子会憋死的!”
依云上城瞬间脸色一变,“那如何是好?”“这,这,保大还是……”“都要!”依云上城直接闪进产房里,那两个稳婆看着依云上城,都惊了,“云大哥你……”
“少废话!”依云上城到了牡孤白的身旁,执起牡孤白的手,手心一运力,顿时,一股内力已经输入牡孤白的心中,牡孤白原本感觉身体好像很冷很冷,但,此刻她感觉到暖了。
“孤白!”依云上城喊道,他看向那三个呆愣的稳婆,厉声喝道,“杵着作甚!帮孤白生孩子!”“是,是。”话是这样说,可是要怎么生?
“宫口太小,孩子的头出不来啊,这,这怎么办?”听到这句,依云上城恨不得直接将这些人给踢出去,但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头脑清醒。“扩大宫口。”他冷静道。
但是看着牡孤白,他又紧皱眉头,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依云上城看向牡孤白的肚子,抬眸又扫向那三个稳婆,“看孩子的头在哪里,胎位如何!”
“是,是。”三个稳婆忙手忙脚乱赶紧看,同时也惭愧不已,虽然依云上城是大夫,但并非是稳婆啊,她们竟然还要依云上城来指挥她们。
而且,依云上城似是从修理大坝之后才过来这边的……依云上城看着牡孤白,揉着牡孤白的手心,“孤白,孤白,别睡觉,醒来看着我,我在!”
“头是在外头,但始终太大个了……”稳婆还是犯难,又不敢多大动作,因此都看着依云上城。依云上城略微想了一想,决定自己来。
因为依云上城输了内力给牡孤白,因此牡孤白这时候倒是醒了,她看着依云上城,有些激动,抓着依云上城的手,“上城,我,我要生了!”
“嗯,我知道。”依云上城皱了皱眉,他反握住牡孤白的手,柔声道,“乖,不要睡觉,配合我,将孩子生出来。”
“嗯。”牡孤白点了点头,自己也不想睡的,可是方才实在是太困了。“大坝……”“已经修好了,你家男人,本事大着呢!”依云上城微笑地看着她,上前在她的额上吻了吻,然后又看着她。
牡孤白点头,笑了笑。“等会我说什么,你就照做,听到?”依云上城再温柔道。“你,你也会接生?”牡孤白看着他,始终拉着他的手。
“不会。”他笑,“这里有三个稳婆,所以不必太担心。听我说的做,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也不会让孩子有事。”依云上城眼神里都是柔情和信心。
牡孤白点头。依云上城伸出一手,摸向牡孤白的小腹,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然后感受着牡孤白肚子里的孩子。
懿儿,听话。
依云上城睁开眼睛,看着牡孤白,“听我说的做,我数一二三,三的时候你用力。”“好,好。”牡孤白点头,而一个稳婆看着,赶紧给牡孤白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一,二,三——”“啊——”“很好,孤白,真好,还差那么一点,再来,一、二、三——”“啊——”
“我爱你,孤白,我爱你。”依云上城吻了一吻她惨白的唇,“再来,一、二、三——”“啊——”
牡孤白的手狠狠地抓着他的手臂,都已经将依云上城的手臂给抓出血痕来,但依云上城早已经不在乎这一切,他不断地给她鼓励,牡孤白知道他在自己身边,也多了几分勇气,也想着要给他生出这个孩子来。
三个稳婆也赶紧配合。“再一些,看到头了!看到头了!”一个稳婆喊道。
依云上城盯着牡孤白,低沉声音道,“再来,孤白,来,一、二、三——”“啊——”
又是几次之后,牡孤白已经精疲力尽,她看着依云上城,困倦得想睡过去,“上城,我,我不行了……”
“你做得很好。”依云上城额上的汗水滴落下来,后背的汗水早就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但是他依然耐心地给牡孤白鼓励,也紧紧地与她十指紧扣。
“再来好不好?很快,乖,孤白,来,听我说。一,二……”“啊——”
“出来了!出来了!”那稳婆大呼,牡孤白听着也是惊喜,看着依云上城,依云上城的手紧紧地抓着牡孤白,他的薄唇颤颤,压根不知道说什么为好。
“生出来!”一个稳婆将孩子给抱着,另外一个稳婆赶紧拿来准备的热水和衣服弄孩子,另外一个稳婆则是照顾牡孤白。
牡孤白看着依云上城,闭上眼睛,又重新睁开。
依云上城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靠前来保住牡孤白,他一眼都没去看孩子,可是却只盯着只在乎牡孤白。“上城……”她轻叹。
“你是,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勇敢的女人!”他低沉声音,忍不住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忍不住落下,烫得牡孤白心头一怔。牡孤白努力一笑,“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最好的男人,我最爱的男人。”
依云上城很快收了情绪,他皱眉看着牡孤白,又怕她过度虚弱,因此又握着她的手腕给她输内力,以护住她的心脉。
“别光只照顾我了,孩子。”牡孤白提醒他。
但他不为所动。
等到他觉得牡孤白已经无碍的时候,他才收了内力,“你更重要。”
牡孤白知道他并非安慰自己,确实是将自己摆放在心头第一位,“我想看孩子。”
“是个大胖小子!”那抱着孩子的稳婆笑道,抱着孩子靠前来。
依云上城才转头去看了第一眼。
他看着那皱巴巴的人,没有半分高兴的样子,倒是直接转头就看牡孤白,“想吃什么?我给你弄来。”
“……”牡孤白服了他,做爹有这样的反应的?“懿儿,我想要懿儿。”她笑着想伸手抱孩子。
“你身子虚,别累着。”依云上城看着那孩子,皱了皱眉,“就是这东西折磨了孤白如此长时间?”满满的嫌弃。牡孤白轻声笑,“你啊!”
稳婆不知道依云上城他们想什么,反正孩子生出来就好,赶紧将孩子抱到牡孤白身边,道,“恭喜云娘,恭喜云大哥!”
“多谢。”依云上城点了下头,将孩子接过来,他看着懿儿,心头总有一种无法说上来的感觉。宝宝眼睛并没有睁多开,只是依稀打开眼睛看着依云上城。依云上城抱着宝宝靠近牡孤白,“看。”
牡孤白看着宝宝,笑了笑,对着依云上城道,“挺像你的。”依云上城眉宇一拧,“怎么瞧出来的?”这么小,这么皱,何以见得像他?
“就你较真。”牡孤白嗔道,她伸出手抚上懿儿的脸,“嫩嫩的,嘻嘻。”依云上城难得见她这般小女人模样,不禁嘴角笑笑。
“咯咯——”外面,鸡啼一声。牡孤白不禁看向外面,而依云上城也抱着孩子看向外面,外面人头涌动,全都看着这屋里。
天,亮了。
接下来的日子痛并快乐着,依云上城新手奶爹上路,又要照顾牡孤白,整个人忙碌得焦头烂额,恨不得再次使用操纵骷髅之术,然后唤来几个骷髅来照顾孩子或者是做一些简单的功夫。
可是他哪里敢在牡孤白的面前使用这操控术?毕竟骷髅是死人,一来牡孤白敬重死人而不想他亵渎死人,二来吓着了宝宝的话,牡孤白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自从那天晚上过后,大坝修好了,大雨停了,接连几天都是好天气,全村的人无不感激依云上城,再造家园的同时,也赶紧将好喝好吃的过来,给牡孤白和依云上城吃。
弄得牡孤白频频道谢,可是谁都认为,是依云上城再次救了大家。
依云上城倒是宽慰,原本以为他们会害怕自己,谁知道还是愿意将他当做一个普通人,一如既往待他和牡孤白。
他便更加宽心了一些,想着自己和牡孤白一家子在这里住一辈子也好。
转眼间,懿儿已经三岁,牡孤白开始将学堂里的孩子们集中起来,让懿儿和村子里的娃娃们一起在自己家旁边的学堂里上学。
这学堂,还是依云上城和村里的几个男人一起盖的房子。依云上城则是用木棍教他们拳脚功夫和剑术。全村的人无不感激牡孤白和依云上城,乃至于刚生下来的孩子都会教育要感恩他们。
这日,牡孤白在学堂里上课,而依云上城则是和其他男人一同捕鱼。与其说捕鱼,不如说那些男人捕鱼,而依云上城直接躺在岸边,看着上空。
三年又过了呢,他只有十年了。每天都是数着日子过。
村子门口。
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牵着一匹马,慢悠悠地走过来,他进了村子,村子里的人见着这花白胡子老人,不禁好奇这是什么人?毕竟已经十年没有人找到这里,而这老人是怎么来的?
当即有人去报给牡孤白听,也有人去报给依云上城听。牡孤白听着有老人进村子里之后,她赶紧吩咐孩子们,“娃们,都散了回家,到你们爹娘身边去。”
“是。”孩子们赶紧散了,但,也有好奇地看牡孤白的。
懿儿看着自家娘,睁着深紫到墨的眼睛,问,“娘,怎地?”他手中还拿着一本牡孤白抄写的书。懿儿天资聪慧,悟性极高,三岁能背百余首诗词,也能简单打出拳脚功夫,而且极为懂事,是个少有的天才。牡孤白摸了摸懿儿的头,“乖,在这里,娘去看看。”
“我去找爹爹。”懿儿说着就要转身,但牡孤白已经拉住他的小手,“别去,你爹忙着呢!”
想了想,牡孤白还是带着懿儿到了外面,她想,一个老人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威胁吧!可能是迷路,可能是讨杯水喝的。
牡孤白走出门口,几个女人已经指着路边的那个老人,李二娘小声道,“就是那个老人。”“云娘,你小心一些。”王大娘说道,“我给你看着懿儿。”
“嗯,帮我看着懿儿。”牡孤白将懿儿放到王大娘的身边,王大娘拉着懿儿的手,“懿儿乖。”
几个女人也慌忙拉着自家的孩子,将孩子们都保护在自己的身后。
牡孤白朝着老人走过去。
“老人家,您来这里,是为何?迷路了?还是……”牡孤白小心翼翼问道。老人听着似是惊了,他转头,当看到牡孤白的时候,他惊讶开口,“孤,孤白。”
“爹?”牡孤白惊愕不已,竟然是牡安泰!牡安泰竟然找到这里来了!
牡孤白忙扶着他,“爹,爹您怎么来这里了?”
“哎,总算找到你了。”牡安泰长叹一声,忍不住抚泪,他看着牡孤白,见她妇人打扮,与村里的其他女人差不多,但身上的特质和高贵是别人无法比拟的。
“爹,爹可想你了。”牡安泰忍不住老泪纵横。
牡孤白也忍不住心中一酸,上前来直接拥着牡安泰,“爹。女儿不孝!”当年,她和依云上城杀了赫舍天裕之后,就直接离开,没有回牡大将军府,直接和依云上城游走四方。
没想到,牡安泰找到这里来了。
那些女人看到牡孤白他们拥在一起,而且牡孤白称呼为“爹”,瞬间都宽心了。
“进屋里说。”牡孤白擦了擦眼泪,扶着牡安泰进学堂隔壁的家里。
懿儿也跑过来。
牡孤白拉着懿儿的手,看着牡安泰,道,“懿儿,乖,叫翁翁。”
“翁翁。”懿儿奶声奶气地喊,冲着牡安泰笑了笑。
牡安泰更是惊愕,但随即猛点头,“哎,哎,好懿儿。”
他还以为若果牡孤白嫁人,孩子应该八九岁,但没想到看样子懿儿应该只有三四岁样子。
牡孤白拉着懿儿,和牡安泰进了屋里说话。
依云上城听着有人来报有个老人进了村里,牡孤白去查看那老人是谁的时候,也赶紧催了轻功去看。
半路的时候,又听到牡孤白称呼那老人为“爹”的事情,依云上城更是催了十分内力,弹指功夫就回到家。
“他爹……是那个姓依云的?”牡安泰饮下茶水之后,忍不住问道。
牡孤白看着正在玩积木的懿儿,笑了笑,点头,“嗯,依云上城。”
牡安泰皱了皱眉,他看着牡孤白,欲言又止。
“爹,您如果有事,就尽管说吧!”牡孤白说道。
牡安泰两只眼睛都已经有着云翳,看东西也有些模糊,他眼睛涩涩,道,“那,那他有办法医治……你哥吧!”
牡孤白怔了一怔。
而外面的依云上城刚好推门。
牡安泰顿时抬头看门口处,依云上城神色阴沉,他进屋里。
牡孤白起身,“上城,爹来了。”
“嗯。”依云上城态度不冷不热,他看了牡安泰一眼,然后看向牡孤白。
“爹爹!”懿儿扔下手中的积木,跑过来直接抱着依云上城的小腿。
依云上城直接走近牡安泰这边来,也不管脚下拖着懿儿,“牡大将军何事?”
牡安泰看着身材高大的依云上城,慢慢地扶着桌子起身,“陛下,老臣拜见……”
“不必。”依云上城一伸手直接抓住牡安泰要拱手行礼的手,“老将军不必多礼。”说真,他真不想理会这什么牡安泰,但想到自小收留牡孤白,并且将牡孤白抚育成人,依云上城还是觉得客气一番。
“爹,您太见外了。”牡孤白道,将抓着依云上城小腿的懿儿抱起来。
懿儿嘟了嘟嘴,对自己的老爹态度十二分不满。
牡安泰看着依云上城,又沉默。
牡孤白当然不用对依云上城礼不礼,因为牡孤白是依云上城喜欢的女人,而且还为他生了儿子。
可是,他牡安泰不一样,牡安泰顶多是个老丈人角色,别人如果不认,那你也是没辙。
而且,牡安泰着实的没有一点底气,因为他来,除了要看牡孤白过得好不好之外,还想着找到依云上城,为牡初川治病。
牡安泰从各处了解到灭掉清丽王朝赫舍天裕的是依云上城和牡孤白,而且依云上城真的是西域王,还被称之为“神”。
但是,牡初川那个蠢货却几次追杀牡孤白和依云上城!现如今,牡初川手脚俱废,屎尿都要人伺候,更别说娶妻生子!
哪家的姑娘都不会嫁给这样的人!
即使碍于牡大将军府权势、或者是卑贱的婢女在牡初川的强迫下不得不委身过去,可每一个被他碰过的女人全都暴毙在他身上,几番之下,牡初川疯了!
牡安泰和杜夫人做梦都没想到牡初川竟然变成这样,四方求医之下,有游方郎中说道,曾遇见一对夫妇,那做夫君的身材高大,妙手回春,甚至三番两次救活死人,也许能救牡初川,而那女的身上带一把朴刀,绝非泛泛之辈。
牡安泰听着惊讶不已,带朴刀的女子,普天之下只有牡孤白一人啊!
为了牡初川,牡安泰辞官牵马游走四方,寻找牡孤白和依云上城的下落,最后得知名为“民安”的村子有人称为“神”的男人,能化身为龙,能上天怒骂苍穹,能呼风唤雨,能操纵骷髅修筑高台……
于是,牡安泰终于来到这里。
可是,现如今面对着黑头黑脸的依云上城,牡安泰又怎么说得出口?因为他也知道,牡初川当时差点就将依云上城和牡孤白杀了啊!
“我去做膳。”依云上城看着牡安泰不言,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牡孤白。
牡孤白看着依云上城,点了点头。
“爹爹,我帮你。”懿儿似是觉察出这微妙的气氛,想想,还是跟着自家爹站在同一条线上。
依云上城听着他的话,嘴角笑笑,摸了摸他的头,一手直接提着懿儿起身。
“哈哈,爹爹,哈哈!”懿儿非但没有害怕,还十分开心地蹬着自己的腿。
牡孤白见他们进了膳房里,然后才重新看牡安泰,“爹路途劳累,就好好先休息一番吧!”
牡安泰看着依云上城的身影,然后看向牡孤白,“他,他……”孤白真了不起啊,将一头魔兽驯化成一个乖巧的忠犬。
可是,牡安泰也十分清楚,刚刚依云上城的那个眼神,分明是警告。
他在警告牡安泰不可以用亲情绑架牡孤白。
“好,好。”牡安泰点头,但,同时依然愁眉苦脸,该如何办?依云上城似是已经知道他的来意,而且依云上城压根不想救牡初川。
牡初川是罪有应得,可是,就一直让牡初川这样疯下去?手脚俱废、还疯了,这样,牡将军府还有什么意思?
牡安泰不禁叹了一口气。
“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牡孤白问道,“娘怎么样?娘身体好吗?”
“好,她很好,不过,她有些挂念你了。”牡安泰道,“你,你和他在这里好不好?”
“嗯,挺好的,他待我很好。”牡孤白微笑点头,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牡安泰点了点头,“那,那就好。”
牡孤白见他欲言又止,再想想刚刚说过的话,他好像说到“哥”?牡初川?
“大哥他?怎么样了?”牡孤白其实还真不想问,她也没有忘记牡初川是如何残忍对待依云上城和她,几次想将他们赶尽杀绝,如果依云上城不够强大,他们早就死了八百次了!
“他,他废了,而且,疯了。”牡安泰掩面,“父之过,父之过啊!”
牡孤白抿红唇看着他,“不能怪您,这一切,都是他自己造就的。”
“可是,可是他到底是你哥。”牡安泰又掩面叹息。
“牡安泰,如果你再在孤白面前说这些,休怪孤翻脸无情!”不知何时,依云上城突然站在膳房门口,阴沉着脸盯着牡安泰。
牡安泰顿时惊愕,整个人惊恐不已。
牡孤白也是惊了惊,她忙起身看着依云上城,“上城。”
“我无碍。”依云上城神色依旧严峻,“我只是不想他们伤害你半分!”他说罢,转身拂袖进了膳房里。
懿儿从膳房里探头探脑出来,盯着牡孤白看,又盯着牡安泰看,然后再钻进去,到他爹那边去了。
“不说了,不说了。”牡安泰脸上有着几分尴尬,但赶紧摇头,“孤白过得好就行,过得好就行。”
可是他即使不说,牡孤白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能是牡初川想杀死依云上城,可是被依云上城弄废了,到后来,可能疯了。
牡孤白皱了皱眉,自己也不想和牡初川再有什么瓜葛,毕竟因为她,依云上城已经放过牡初川几次,结果牡初川一次次自己作死!
牡初川这样的人,典型的狗改不了吃屎!
只是,牡安泰来这里说明,牡大将军府没人继承,注定没落了。
牡孤白对着牡安泰鞠了一躬,“我去看看上城他做什么饭菜,爹您稍等会。”
晚上,牡孤白和依云上城、懿儿,牡安泰四个人用晚膳,席上什么话都没说,十分压抑。
依云上城脸上始终黑沉,牡安泰看着皱眉,他起身,“我,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爹,这么晚了,您去哪?今晚就在这里歇着,明日再回吧!”牡孤白忙起身拉着牡安泰。
依云上城放下碗筷,抬头看了一眼牡安泰,“就依照孤白的,老将军坐下吃。”
牡安泰听着依云上城的语气,知道他此刻心情应该好些,赶紧点头,坐下来。
懿儿看着他们,吃了一口碗里的饭,“爹爹,娘,翁翁,快点用膳,不然凉了。”
“哎,哎,好。”牡安泰猛点头。
懿儿看向依云上城。
依云上城白了他一眼,“嚷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爹教你的都废了?”
懿儿吐吐舌头,低头默默吃饭。
牡孤白瞪着依云上城,“你嚷什么,晚上揍你!”她说罢,忙看向懿儿,“懿儿乖。”
依云上城轻哼一声,看向懿儿,懿儿看着牡孤白,然后又看向依云上城,嘴角笑了。
“这小子!”依云上城瞬间皱眉。
牡孤白再次瞪了依云上城一眼,依云上城秒怂,闭嘴不语。
牡安泰看着他们,“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牡孤白愣了下,而懿儿也笑了起来,牡孤白见此,也笑了。
依云上城见他们笑作一团,眉头拧拧,沉默不语,谁知道牡孤白直接伸手就捏他鼻梁,“臭男人!就你傲气!”
“你!”依云上城脸上微红,带着几分尴尬,“莫闹。”
“哈哈,爹爹吃憋咯!”懿儿指着他笑。
依云上城一巴掌就要打过去,“臭小子,你过来!”
“偏不要!”懿儿放下碗筷,直接躲在牡孤白的背后,“娘,爹要打我!”
“就喜欢躲在你娘背后!”依云上城皱紧眉头,恨不得直接将懿儿揪出来,然后狠狠教训一顿。
“嘻嘻!”懿儿调皮地冲着依云上城做了一个鬼脸,又躲在牡孤白的身后。
牡孤白面对这对父子,也是没辙,“好了好了,都别闹了。懿儿,翁翁还在这里,要乖。”
“好。”懿儿听着看向牡安泰,牡安泰也是看着懿儿,两人一老一小地对望,什么话都没说。
“爹,您再吃一些。”牡孤白将菜夹进牡安泰的碗里,牡安泰听着点点头,收回自己的目光,如果牡初川当初不跟依云上城作对,自己也恐怕早就做了翁翁呢!
唉,牡安泰无声叹了一口气,其实自己也知道牡初川有今天的结果,一切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可是,牡安泰就是痛心。
也许,当初自己再严加看管牡初川,牡初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吧?
牡孤白看着牡安泰心事满满,也不再说什么话。
依云上城神色微沉,他没有杀掉牡初川,已经是牡初川捡了狗屎!不,他应该在那时候杀了牡初川,免得牡安泰跑到这里来,现如今弄得牡孤白心情也不好!
是他依云上城错了!
是他依云上城太仁慈!
依云上城眸色深沉,扫向桌面,但当再定睛看桌面的时候,他惊了一惊,抬眸看牡安泰正将刚刚牡孤白夹的菜放进嘴——
“慢着!”依云上城一挥衣袖,顿时,牡安泰筷子夹着的肉已经被拂到地上。
牡安泰一脸懵逼看着依云上城,牡孤白也是不解,“怎么了?”
依云上城阴沉的眸色扫向懿儿,懿儿抿着小嘴,挪动着脚步躲在牡孤白的身后。
“翅膀硬了?竟然在客人面前耍这样的把戏?嗯?”依云上城脸色大有风雨欲来之势,牡孤白和牡安泰都是不解。
“怎么了?”牡孤白问道。
“呵!”依云上城冷笑,他随手往桌上一拂,顿时,原本秀色可餐的一碟小炒肉片竟然变成一条条虫子!
顿时,牡安泰汗流浃背,惊恐不已。
而牡孤白也是惊讶得嘴里都能塞下一个鸡蛋,她难以置信地转头看懿儿。
懿儿两手揪在一起,“我,我只是……只是想着爹爹会不会发现……没想到,爹爹那么久才发现……”
依云上城瞬间有了一种杀人的冲动,而对象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蛊毒危险,不是所有人都能碰的,一旦不小心,极有可能被蛊虫啃食殆尽!命就没了!
因此,依云上城从来没有教过懿儿蛊毒。
但是,因为一心想着留在牡孤白和懿儿身边长久一些,所以依云上城不得不从蛊毒方面想,想着改变自己的体质,他在地下的密室里研究蛊毒,希望能够研究出能够延长自己停留世间的蛊虫。
但没想到,懿儿竟然在他没有教的情况下,学会了用蛊,而且这蛊虫竟然还是幻蛊,属于催眠的一种,让人看着以为是真相,其实只是下蛊人的蛊虫而已!
可怕,若这是懿儿的天赋,那真无法想象往后他能捅出什么篓子来!
牡孤白跟在依云上城的身边,早已经熟悉他,当依云上城浑身展现杀气的时候,她惊得慌张起来,忙将懿儿护在自己的怀中,“依云上城,你想干什么?!”
依云上城眼神死死地盯着懿儿,戾气杀气才慢慢地隐下去。
“你何时学会用蛊的。”依云上城神色未见好转,但是杀气已经慢慢散了。
懿儿刚刚只感觉自己喉咙好像是被人掐住一样,面前那个真的是自己的爹?爹好像、好像刚刚想杀他!
“我,我……我看着好玩,就往地上抓了一些虫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就这样了。”懿儿真不敢撒谎,因为他觉得自己这个爹,虽然有时候也很关心自己,可更多时候是非常恐怖。
“明日起,跟爹学,爹,好好教你用蛊!”依云上城语气冰冷,压根不像是教懿儿东西,而是要惩罚懿儿一般。
懿儿浑身一颤,带着几分哭腔喊,“爹,爹,我,我不敢了!”
“不,你很好,你是用蛊的奇才,你今晚成功引起爹的兴致。”依云上城嘴角咧出一个弧度,那眼神像是要将懿儿拆吃入腹!
“依云上城,你别乱来!”牡孤白拉着懿儿,又忙安抚,“懿儿乖,别怕,娘在呢!”
“我没有乱来。”依云上城语气平淡,看了牡孤白一眼,然后看向早已经吓得脸色苍白的牡安泰。
牡安泰只感觉依云上城实在是太危险了,依云上城对自己的儿子懿儿已经如此苛刻、恐怖、处处威胁,更何况对牡孤白?要知道,小孩子都是会犯错的……
“去道歉。”依云上城这时候开口。
懿儿愣了一下,而牡孤白也是怔愕,但她却也认可依云上城的话,懿儿这样做恶作剧,还好被发现,不然牡安泰已经将那虫子给吃了。
谁知道那虫子是什么?
因此,依云上城要求懿儿向牡安泰道歉其实不过分。
牡安泰倒是忙摇头,“小孩子犯错是常事,翁翁不怪懿儿,翁翁不怪懿儿。”
“道歉。”依云上城冷绷着脸盯着懿儿。
懿儿抿着小嘴,在依云上城的注视下,对着牡安泰行礼道歉,“对不起翁翁。懿儿再也不敢乱来。”
“后面再给你说教。”依云上城声音略微低沉。
牡安泰脸上微抽,点点头,“懿儿乖。”
牡孤白微叹一口气,今晚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真是复杂又让人头疼。
太乱了。
需要和依云上城好好谈一谈。
也需要和懿儿好好谈一谈。
用过晚膳之后,因为夜色原因,牡安泰还是在牡孤白的请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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