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sp; 一提“半个月”三字,所有在场之人的心脏立即落到了谷底,虽然苏瞳没有明说,可大家都不是傻子,现在能令苏瞳为之惶恐,同时又与半个月期限有关的事情,只有刃族入侵一事!
“难道还有别的空间入口?”
见苏瞳二话不说立即凝出空间通道的模样,血十三凝望了被神魔三封阻拦于界外的那三艘战船,那三枚正在缓缓吞噬战舟的金色竖瞳现在看上去是那么地不祥。
甩甩自己的头,血十三借封小邪的手卷起自己真身,紧紧跟在苏瞳身后。
除他之外,傲青、锦天剑尊,苍山老人,柳生凉,青峰等人鱼贯而入,迅速消失于麓森星的空域里,此地仅剩的几位古境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犹豫地也踏上了同一条路,竟无人选择置身事外。
大概除了对于异域邪魔血十三将畏战者当成人箭进行消耗的恐惧之外,这些修士心中,也有着自己对于这片故土的挚爱。
若人人畏战,谁来守护和平?再无情的修士,也有自己所珍视的记忆,不容践踏,不容侵犯!
“这里是……”
随苏瞳破开虚空,面对涛涛碧海的刹那,傲青有片刻愣神。
这是一片悬浮在星空中的海域,域上五阳七月,交相辉映,不过比起林立于日月建立的无数修士城池而言,碧海才是此域最独特的地点。
海名唤道妖海。
孕育无数海中异兽,甚至有妖吞日月星光修炼成强大修士,不过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修士杀入海里,获取海内妖兽珍贵的妖丹。
妖海危险,核心区域更是生命禁区,不过傲青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觉得差异,而是因为在匆匆前去寻找被困在麓森星的儿子的路上,他与苏瞳曾途经此地,在一片海牙……封印了竹竿。
竹竿暴虐的状态,的确不适合于继续留在康仁和夜吹身旁,但带着他去寻儿子,显然也不合适,是以在途经此地的时候,苏瞳顺手借妖海气息,将其震入沙底。
而现在苏瞳匆匆折返……是为?
苏瞳没有时间解释,三步踏入天空,毫无保留地散出自己的气息。
远远看去,一道磅礴仙光拔地而起,犹如灯柱一样惹人注目。海上所有强者都有所感,古境以下者,皆下意识地朝苏瞳所在方向跪地膜拜。
感觉到界尊到来的气息,有人坐不住了。
“盛阳参见苏尊!”唤道妖海上第三炎阳内大步踏出一位男子,此子高十尺,双臂长过膝盖,皮肤泛蓝,眉心一枚炎阳烙印,散发出至阳气息。
至少是个道境中期!
苍山老人目光一缩,感觉到了对方身上强大的力量,此人便是唤道妖海的人族海主,长年坐镇此海,甚至将海上炎阳当成了自己修炼的洞府。
有他存在,妖海内滋生的妖物便无法逃离海域,祸乱其它星域。就是这样的一方强者,在见到苏瞳的时候都表现出了绝对的敬畏。
“嘎嘎嘎嘎,道鳞子参见苏尊,傲尊和……”盛阳话音未落,唤道妖海中央从不散开的黑色妖气当中,便传来了这样一声狞笑。
只见一黑袍道人,弯着腰迅速从雾中升起,双眸血色,皮肤蜡黄,眼角一枚紫鳞,说明了他乃妖修的本质。
比盛阳更有眼力,在分别拜见了苏瞳与傲青之后,这唤鳞子的目光,还忌惮地在封小邪身上停了片刻,这才将视线最终落在盛阳的身上。
“盛道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从牙缝里挤出的阳奉阴违,怎么听怎么别扭。
“哼!”盛阳别过了自己的头,若不是双尊到来,他与道鳞子一旦见面,势必打个你死我活,他们二人代表着此地人族与妖修的最高力量,双手皆沾满对方族裔的鲜血,二人修为皆在道境中期,一旦平衡打破,便是对方的灭族之灾。
面对这种敌对矛盾,苏瞳素来不予理会,凡有竞争的地方,才有繁荣文明。不过今日,就算这盛阳与唤鳞子再彼此仇恨,怕是也得暂时联手。
美目掠过盛阳与道鳞子二人,苏瞳水蓝广袖一甩,顿时有潮汐随其清朗悦耳的声音向四海八方拍击而出。
“我界修士,听本尊号令,封唤道妖海,为界战第一战域!”
无数冰蓝水雨,如曾经傲青烙印在玉符上的道道封命一样,消失于天海之间,刹那取代了玉符们的身影。
“老祖!不好了,封命再变!”万兽殿中,传出弟子们慌张的叫嚷。十余出关老祖,放弃了最后的准备,骑着巨大的鲲鹏,朝唤道妖海而来。那羽翼如云的鲲鹏,拥有一身令人炫目的骚粉羽毛,一脸倨傲,战意盛隆。
喧嚣的闹市,正在与人作画的画师蓦地不见。
荒芜人烟的沼泽中央,飞起了一头金眼蛤蟆。
佛光湛湛,有佛家大能足踏莲花飞起。
无数宗门张开了自己的锁山大阵,更有无数山主,率领着自己的弟子御剑而起,他们在星空中交汇,化为灿烂的银河!
毒龙子尖叫着把手中的雨滴一抛,化为黑色恶蛟腾空而起,本是气势汹汹,后又一阵畏缩,犹豫片刻,一头扎回老宅,竟是给自己穿上了一百多层铁甲皮衣,又腰挂数千防御法宝,这才信心满满,撕开空间甬道。
“第一战域?”
盛阳与唤鳞子被苏瞳的话吓得一个激灵,不由地双双后退。
谁都明白,沦为战区的可怕恶果,无论胜负,此地必将焦土连横,一些文明、精致被毁灭一尽!
唤鳞子再无阴冷之意,张了张嘴想打个商量,可是一对上傲青冰冷的目光,立即打消了自己这个愚蠢的念头。
这并不是界尊以强凌弱的掠夺,而是战争真正的残酷。
虽然他们并没有看到界战的苗头,可一旦战事兴起,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是一界之殇,就连界尊都只能选择抗衡,而无力拒绝!
“遵……界主令!”
笑容苦涩,盛阳与唤鳞子双双朝苏瞳一拜。
“在我威压下,双膝跪地者,通通用传送阵迁入此地,无论人族修士还是妖修,公平对待,百息之后,战事将起,本尊希望你们,能放下仇隙,与我一战。”
苏瞳的声音轻柔了许多,双手一扬,便在空中切割出两枚稳定的空间裂隙,以界尊之力维持的传送阵,远比唤道妖海主城中那些小小阵法更稳定,一次能容纳的人也更多。
二人身份一震,不由地瞪大了眼睛,世人都称苏尊出身低微,是以平易近人,可惜一直无缘了解,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原来那霸道的至尊威压,是为了甄选强弱!留下有能力一战之人,而将毫无胜算者迅速转移到战域之外!
盛阳心中立即涌起无限感激,唤道妖海上城池中驻扎着无数人族修士,古道境者二三成,剩下的皆是跪地不得起的灵玄修士,这些灵玄修士里,又有不少人拜入盛阳的阳魂宗为弟子,有些更是他子嗣的姻亲。可以说苏瞳的一句话,便为他留下了血统与道统。
界战危机,就算界尊要用人海战术去填第一战,也绝对不会有人说二话,但苏瞳现在的举动,却让唤道妖海内的修士真心臣服。
“多谢界尊!”
面对表情激动的盛阳与道鳞子,苏瞳心中愧对这“感激”二字,要是没有人会死就好了,可惜战争是残酷的,她能做的,也只是尽力保护更多人而已。
“只有百息时间,两位还是快点疏散弟子吧,这一战后,整个唤道妖海都将不复存在。”苏瞳声音柔柔。
毕竟事关生死,又有道境强者坐镇,海内修士有条不紊地进行转移,曾经斗得你死我活的对手,踏入传送阵时都面露茫然,有的甚至拍拍对方肩膀,祝好前程。
还有一些明明实力不足的妖修,选择了留下,比起从海外移居此地的人族、仙族,唤道妖海就是所有妖修的母亲,离开这里,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也不愿看到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化为一片焦土,所以他们选择了殉葬。
一头长出了变异云翅的狗头小鱼怪,哭叫着不愿离开道鳞子身旁,被道鳞子慈祥摸摸头后,一巴掌打晕在地,被六个貌美蛇侍女匆匆带了下去。
“啧啧,没想到老鱼你的子嗣里,出现了开启应龙传承的弟子,藏得可真好,之前本尊都没注意到。要是让他成长起来,只怕日后潜力不在你之下。”盛阳闷闷说道。
“那还能让你发现了?”道鳞子迅速擦擦眼角,又嘎嘎笑起来:“谁像你,老婆娶了不少,儿子没一个像样,再给老夫两千年时间,势必把你们这些外来的家伙通通赶出母海!”
“你妹的,你是变着花说我不行?”
“我没说你不行,是你自己说的,喔!原来你不行啊!”
“该死的臭鱼头,来来来,别哼气,有种我们打一架。”
不理会盛阳与道鳞子的拉扯,傲青的目光放在封印竹竿的那片无人海牙上,可以确定,苏瞳如此笃定唤道妖道会发生异变,一定与竹竿有关。
可是一旦这里真的成为战场,那些刚接到封命的宗门老祖们,赶到这里需要时间,不是人人都有自己人苏瞳这种任意穿梭星海的能力,普通道境,就算全速,挪移一定的距离之后,还是需要休息的。
可以想象,这第一战将极为艰苦。毕竟之透过神魔三封看到的那三艘刃族战船,皆有千星体积,若是船上还有什么空间法器,屯兵量将达到一个恐怖的数字。
战船本身就是道尊法宝,再加上每艘战船上镇守的刃族至尊……
一想到这里,傲青就头痛起来,也不知道敌人若是真来,是一艘船?两艘船……还是一起来?
血十三已经回归自己的真身,血发在狂风中张扬着,无比霸道,虽然他信自己神魔三封的力量,却也相信苏瞳。
毕竟之前种种,都显示出她与傲青,并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界尊,而是界尊中最顶级的强者。
“你的儿子……”血十三打断傲青的沉思。
在血十三的提醒下,傲青这才回头一看,目光与自己儿子的视线在空中相接,发现他在经历了这么多波折后,稚嫩的小脸上没有惶恐,反而带着一种经历洗炼后的沉着,傲青笑了。
“我不走!”封小邪紧紧捏着拳头,指甲嵌入肉内浑然不觉。“我要为爷爷报仇!”害怕父亲像道鳞子对待那狗头鱼崽一样一巴掌将自己打晕送走,在嘶吼的同时,封小邪张开了父母送他的层层防护法宝,一层叠加一层,足足七百层之多,那湛湛的宝光,看得盛阳和道鳞子都忘记了打架。
“嗯,那就留下吧。”傲青轻轻淡淡地回答。
“什么?”封小邪目光一缩,听到父亲这样的回答不喜反惊,迅速后退一千丈,又张开了两百层防护之光。
这……
这一幕看呆了众人,只有一些人精,若有所思地打量起傲青的笑脸,突然对傲尊的为人,有了更深程度的猜测。
“这死孩子,用得着如此防范为父吗?”傲青苦笑不止,看来坑得太多,到头来坑了自己。“我可以告诉你,所有人都死了,你那混蛋爷爷都不会死,你知道他有多讨厌吗?阎王老子都不愿收他。给老混蛋报仇就算了,不过界战这种事情也不是天天都可以遇到的,既然你小子这么有骨气,让你历练也无妨,只不过你爹这里不收垃圾,想要证明自己?嘿嘿,看到没有,那里有一堆小海鲜。”傲青笑盈盈指着那些实力明明不足,却不愿轻易离开的唤道妖族:“去吧,那些就是你的兵了,好好带着他们,不要让他们被煮熟了!”
道鳞子眼皮一跳,虽然之前若是被人称为“海鲜”,势必要以人血止愤,可是看到傲尊之子背负着足足九百道防御宝光,冲向自己的羸弱子民,道鳞子心中却不由地升起了一股暖流。
那些倔强又执着的小妖修们,原本在这种滔天巨浪的冲击下,必死无疑,此时却因有了界尊之的庇护,而有了生的希望。
战!
滔天战意从老鱼妖的体内蒸腾而起,他最在意的孩子已经带着他的血脉和传承安全离开了,但他的海母还在这里,他弱小的子民还需要他的守护,他最喜欢的银沙湾,海贝壳,藏在树下的烧刀子……他此生所有最好的记忆,都在这里。
从一条小小狗头鱼,修炼到如今,一切的一切,都要感谢唤道海母的慷慨赠予,今日,就是他报恩的时候。
咦?
这老鱼妖怎么突然打了鸡血?盛阳心中不服气,炎炎烈火,如潮一般从体内宣泄而出,将整片天空渲染得犹如金铸。
在气势上,绝对不能服输。
“酒糟鼻,我们来比比吧,看谁杀的异族多。”道鳞子抬了抬眼皮,朝皮肤若火的盛阳海尊看了一眼。
“嗯。”没有多余的话,盛阳海尊从火中抽出了自己的武器。
不能参与界战的修士,都被顺利送走,虽然没有见过真正的刃族长什么模样,可是透过正缓缓闭合的空间入口,他们为至强者们身上散发出的战意而触动。
为何修仙?
为长生,为财帛。
冥冥之中,有些人懂了,除了为追求这些人人渴望的好处之外,更为了能在灾难来临时,像一个人一般,顶天立地而站!
“我要修炼!”无数人发出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前一秒还为自己实力不足,所以被安全转移而欣然,这一刻这种如老弱病残般,被迫与战场割裂的经历,就像是耻辱的烙印,深深地灼痛着他们的心灵。
他们甚至开始嫉妒那些为护海而留下的妖族,战心不坠,此战后所还活着,它日必是妖中大尊!
“看到没有?那就是海尊与你们海鲜老祖的战意!”一指天空,封小邪腆着肚皮冲入一群灵玄境的妖修之中。
那“海鲜老祖”四字,深深刺激到了这些妖修的神经,与人族相争多年,无外乎是因为这种种族和修行功法的歧视。就算来人是什么界尊的儿子,他们也不甘咽下这口气。
一条大泥鳅暴怒跳起,黑尾如铁扇般向封小邪拍来,可惜还没近身,就被柳生凉一把擒下,打了个死结丢出去。
封小邪目光一扫,便将众妖修的表情和修为深浅看了个明白。
“你们现在敢反我,无外乎是觉得反正一会得送死了,这条贱命不值钱。”有自己的驭灵奴在一旁打点,封小邪负手立在岛上,根本不在乎每一息有多少海鲜被丢出去。
“那我告诉你们,抱着这样的想法,除了勇气可嘉之外,你们简直一无是处,就算活着,一辈子也只能当海鲜!”
才不怕惹起众怒,封小邪的声音越发嚣张,引得为数不多没向他动手的妖修都张开紧闭的眼,眼底隐隐有愤恨之意燃起。
看着他们憋屈的模样,封小邪哈哈大笑。
自打有了爷爷和血十三的融魂在体,他就算修炼时间再短,心境和威压也发生了巨大的蜕变,让他举手投足之间,不自觉散发出强者的气势。
“在小爷看来,你,你,你,你你……还有你。以后才有可能摆脱海鲜之名,以后成为妖中强者。”他信步于沙滩,在妖众间迂回,手指朝未向自己动手的十八人点去。
在十八位妖修愣神时,封小邪又扬起下巴,踌躇满志地向其它人撇撇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有人回答,封小邪便自顾自地揭晓答案:“因为你们一心求死,觉得殉葬于海是自己的归宿,而这十八人,等的却不是殉葬!”
声音不大,封小邪清脆的声音却震得那十八位隐忍不发的妖修瞪大了眼睛,他们心中的确有大志,却没想到被一个小童一语道破。
“他们不会为了口舌之争浪费自己的体力,他们在此等待的每一刻都在拼命吐纳海息,虽然依旧无法打破瓶颈,晋升古道,却是自己前一刻跪拜我母亲时,又强大了一些。”
柳生凉发现,现在已经不需要自己出手,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海中妖修,居然都停下打斗,虽然表情依旧不善,目光却已没有那么排斥。
“面对界战,就算是道境强者,也有很大的机率魂灭,可是你们看看现在坐镇海上的道尊,他们身上现在的气势,却比以往更厚重强劲!为什么?因为他们明白,自己站在这里,不是来送死的!要死,一定要死得其所!”
“所以在我眼里,你们十八人,配得上英雄的号称。虽然底蕴不够强,道心却可媲美尊王,甚至更有勇气。”
看着十八位妖修,封小邪抱拳一拜,神情尊敬。
柳生凉默默站在自己的小主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虽然明白自己身上有驭灵的痕迹,可是在这一刹那,还是被小主的三寸不烂之舌暗暗叫好。
先抑后扬,将心高气傲的妖修们的自尊踩在泥里,又把他们中佼佼者捧到天上,就算对方明白这一种谋略,也不得不把糖衣炮弹吞到肚子里,毕竟这样的赞美,实在是太受用了。
妖修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一些。
特别是被封小邪施礼的十八位,有些人脖子根泛起了红晕。
他们不似海妖老怪,毕竟修炼时间短,也没有那么油滑。
“你想要我们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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