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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原著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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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捕风者(6)(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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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录员把一张纸刷地撕下,递到了龚放的手中。

    龚放弹了一下纸,交给身边的行动中队副队长说,马上出发。但是那天晚上,有数辆脚踏车也从六大埭出发,滑行在上海清冷的街道上。一个个地下党员迅速转移了,以至于76号的行动中队队员踢门入室的时候,所有的被窝都几乎还是热的。天亮以前,当行动中队队员们从四面八方空手回到极司菲尔路76号的时候,龚放的脸一下子就青了。他突然意识到,共产党的情报系统太强大了,远比军统的情报线来得坚固和灵活。

    第二天潘大严就在龚放似笑非笑的目光中走出了76号的大门,当他忐忑地走过76号门口的木头岗亭时,开始大步地奔跑起来。他害怕从76号某个角落里突然追出一颗子弹把他击毙。但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跑出好久以后也没有见人追上来。

    在龚放的办公室里,副队长对龚放放走潘大严百思不解。龚放从一堆书里抬起头来说,我懒得毙他。龚放又看了一会儿书,然后合上书本说,因为有人会制裁他。几天后潘大严在一个亭子间里被处决。那天他和一个女人躺在床上,屋外突然响起了鞭炮声。他光着身子拉起窗帘的一角往弄堂里看,好像是一户人家在娶媳妇。在最后一个鞭炮的声音响起以前,门被踢开了,一声枪响,潘大严的脑门上多了一个小窟窿。床上的女人跌落下来,在床边颤抖成一只从天上突然跌入水中的鸟。第二天潘大严躺在地上的照片就出现在报纸上,他很像一条被暴晒过的鱼干。

    在梅庐书场的一个角落里,苏响和梅娘面对面站着。梅娘叼着烟说,你不用知道潘大严是谁杀的。

    所以苏响只知道,潘大严死的时候没穿衣服,脑门上有一个小窟窿。苏响在上海滩的名头越来越响了,其实她是一个很会交际的人。尽管陈淮安在律师界的名气很大,但是陈淮安并不十分喜欢应酬。而苏响在辗转酒会、舞厅的过程中,搜集到了许多情报。不久,热爱苏响的陈淮安在《申报》上登了招聘启事,他为苏响聘了一名司机,并且买了一辆别克汽车。那名穿格子西装的司机出现在苏响的面前时,苏响笑了。

    司机就是黄杨木。陶大春依然常来找陈淮安,看上去他和陈淮安的关系比和苏响还熟。常和陶大春在一起的陈曼丽丽却始终对苏响充满着敌意,但是苏响十分理解陈曼丽丽。苏响是在一个充满月亮的夜晚听陈淮安说起,陈曼丽丽曾经为陈淮安打过胎,但是陈淮安的父亲不允许陈曼丽丽进陈家的门,因为她只是个舞女。

    陈淮安威严的父亲反背着双手,站在陈淮安面前说,你要是娶陈曼丽丽过门,你先把我像杀傅筱庵一样,用菜刀给劈了。

    16

    龚放被军统组织锄杀,是在冬天的一个薄薄的夜晚。龚放从来不愿意出门,那天是冬至,刚好下了一场雪。龚放手里拿着一只纸风车,带着两名特工走出了极司菲尔路76号,那天他只是想去吃一碗羊肉汤。看到漫天飞雪的时候,龚放的心情就有些激动。那时候没有风,他努起嘴吹了一下纸风车,风车就转了起来。而风就是在这时候被他引来的,一阵风吹落了树上的积雪,也吹得风车不停地转动起来。这让他想起老家扬州江都邵伯镇上的雪景,大雪铺盖了苏家大院,大雪铺盖了邵伯镇的街道与河流,以及邵伯人的睡梦,大雪还铺盖了整个的乡村。偶尔一丝灯光在积雪的覆盖下透出一丝清淡的温暖。龚放喜欢这样的场景,所以走在街头的时候他有些兴奋地把两手并举,头抬起来,仰望着天际。

    那些纷扬的雪花落在他的脸上转瞬即化,丝丝凉意给他带来了快感。不远处就是一个卖羊肉汤的夜排档,一对中年夫妇正表情木然地在路灯光下忙碌着。红色的炉火与雪交映,十分夺目。就在这时候一声枪响,龚放的身体被抛起来,重重地落地。接着又是两声枪响,两名特工还来不及拔枪,就被击毙在雪地里。殷红的鲜血抛洒,在雪地上形成一条清晰的血线。龚放仰卧着,脸容特别安详,甚至脸上还漾着笑意。他在一动不动地看着漫天的飞雪,双眼的睫毛上落了雪花。他的左手还捏着那只纸风车。

    三个男人穿着大衣踩着积雪迅速地向龚放靠拢。为首的一个男子手里持着长枪,他麻利地在三具尸体上又补了几枪。一名男子掏出一张写了字的黄纸盖在龚放的脸上,然后三名男子很快消失了。那对摆摊的中年夫妇目瞪口呆,他们不能反应过来,男人一手拿着羊骨头一手拿刀,像一个冻僵的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很快雪就把他的头发变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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