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张季的死和张金称的本来面目而深深地感到悲哀
张金称就是张三叔,事情过了半个多月,旭子心绪还不能平静虽然在他的印象里,吝啬而奸猾的张三叔形象远不如孙九高大但他依然无法将当年胆小怕事对弱者又不乏同情之心的猥琐小贩和鼓励部下吃人肉的魔鬼联系起来相比之下,张三叔火并孙九的恶行,反而显得不那么令人震惊了九叔的武艺很好,如果不是一个平素和他非常亲近的人,想暗算他绝非易事只有与他多年搭档行走塞外的张三叔才能让九叔放松警惕,也只有曾经不惜一切代价营救九叔的人,才能轻而易举地在酒桌上向他下黑手
乱世改变了每一个人,无论他们最初的本性是善良还是凶恶张金称那天大叫即使他不杀孙九,孙九也会杀他虽然是在狡辩,却也说明了乱世中一个血淋淋的现实只可惜了刚刚从塞外归来的张季,他对人性的记忆还停留在数年前所以,他宁死也不愿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个吃人肉的恶魔
已经是四月,寒意依旧彻骨外边的天一直保持着青灰色,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配得上人世间惨象
“这便是乱世了!”旭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手中公文放到了桌案上他记得多年前在炭盆旁,唐公李渊也曾这样叹息过当年的他对此十分不解,如今,才开始体味到了其中的沉重
乱世可能会出几个英雄但对大多数生活于其中的人来说,所见到的绝对是死亡和毁灭它可以把孙九、张金称这样平素逆来顺受的老实人变成巨盗,也能将博陵崔、赵郡李这样的世家大族连根拔起它能将曾经繁华一时的城市化为焦土,而在焦土上重建一个城市,至少需要数十到上百年
谁之过?旭子可以把这一切责任全部归咎于杨广,但无论是谁的过错导致了这个乱世的到来,即将为之付出代价的,却是生活于其中的所有人并且越生活在底层者,受到了伤害可能也越大虽然他现在已经是郡侯,大总管,大将军,但他的父母、舅舅、亲戚却曾经平头百姓,并且有人已经遭受了随乱世而到来的劫难
身背后的炭盆被一双手拨亮,让屋子内的寒气稍微减了几分李旭轻轻地回过头去,看到萁儿被火光映红的笑脸
“你又叹什么气,还为张季的死而难过么?”萁儿一直很贴心,几乎不用揣摩便读懂了旭子的想法“他用自己的命给其父换了一条生路,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况且你按‘死战殉国’报上去,朝廷照理会给他一点身后哀荣!”
旭子苦笑着摇头,目光中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落寞“他在塞上已经成了家,孩子都两岁多了去年在雁门将甘罗交给羽棱部可墩的时候,那些契丹人还舍不得让张季离开呢他想在中原混个官职,以便安慰父母的在天之灵等将来世道重新安定下来,也能给孩子也混个好出身如果当时知道今天的结果,我不如劝他留在契丹人那!”
他说得是发生在去年十月底的往事将杨广送到太原后,汾阳军便完成使命隐约感觉到天威难测的旭子带领军队快速返回汾阳,收拾了所有物资补给后即开始移防绕路赶往博陵的途中,他又带着亲兵去了雁门一趟,如约将甘罗交给了阿芸,顺便从潘占阳手中接受了自己在塞外两个货栈这么多年应得的红利
“世间之事,谁人能料得清楚你已经尽力帮他了,张季死后想必也能瞑目至于那个孩子,其实做官未必就是一个好出路”萁儿接过李旭的话头,顺手拎起脚边的壶,倒了一碗浓茶给他家中有足够的仆人和婢女,但夫妻之间却习惯这种彼此互相照顾的温馨,不愿将一碗饭,一口水的恩爱假手他人
“没做官时,有几个不盼着出人头地!”李旭笑了笑,伸手接过茶杯,“等级这么分明,谁不想着高人一头?你怎么过来了,娘和岚儿她们呢?”
有些平头百姓的感受,不是萁儿这种锦衣玉食长大的人所能理解但这并不妨碍夫妻之间的交流迄今为止,萁儿和李旭都已经能包容对方一些缺点,并在彼此之间的包容中体会出很多生活的乐趣来
“娘和岚儿乘车去了临近的庄子,该组织人手给麦田除草了,他们怕忠叔和忠婶两个招呼不过来我笨手笨脚地帮不上忙,所以就到你这来看看,顺便找些事情做!”萁儿做了个鬼脸,故作谦虚的说道
“刚好,这里有些公文,需要有人帮我出主意崔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