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日子便匆忙的过去了几日。
自从那日在医院抓住了姚磊后,简折夭再也不觉得医院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是要给折冶转地方,这是个十分大的难题。
折冶的身体尚未康复,加上他的存在,她不能让别人知道。
愁了她几天的事情,被郁景琛得知后,直接简单轻松的帮她解决了。
将折冶挪到了半山岛上,那里平日李铭鑫常过去,有他在折冶的身边,加上郁景琛暗地里将折冶的痕迹抹去,她所有的后顾之忧都没有了。
再一次体会到,有男朋友就是好!
她边玩着手机,抬起头准备过马路的时候,突然看到前面迎面走来了一个驼背的老奶奶。
她脚步微顿,目光深深的看着她从她面前走过的瘦弱身影。
那老奶奶手上不知拿着什么资料正在派传送中,她越过简折夭走前两步后,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简折夭。
在简折夭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她从手上的一沓资料里面抽出一张递给了简折夭。
简折夭眼睛扫过上面的信息,握着资料的手,突然抖了一下。
“小姑娘,我正在找我的孙子,他不见了,你若是有见过他,跟他说他奶奶很着急,正在找他好吗?”老奶奶目光希翼的望着简折夭。
简折夭嘴巴动了动,眼睛在那老奶奶灰白的头发停顿几秒,最后轻应道:“好…”
她的声音在空气中缥缈无力,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散。
那老奶奶却是耳朵灵听到了,连续对简折夭表示感谢。
随后转身,驼着背接着往前给旁边的路人派发那张寻人启事。
简折夭抓住那张资料的手不由用力,纸张页脚被捏出了皱褶。
眼角余光扫过那上面的照片和名字。
姚磊!
她神色暗晦不明,眉头紧紧的皱起。
侧过身子看着那前面的老人依旧在给路人派发单子。
有些人接过手见是寻人启事,直接丢在了地上,老人又艰辛的弯腰将它捡起。
“哎。”简折夭最后将所有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长叹。
她将纸张丢进了垃圾桶内。
而后转身,没有离开,而是朝那老人的方向走去。
“奶奶。”她搀扶着她的身子,喊了声。
“诶,小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有我孙子的消息了吗?”老人激动的望着简折夭。
那眸中希翼的光芒看在简折夭眼中,有些刺眼。
她又何曾知道,她的孙子,不是不见了,而是被郁景琛一并送进了监狱里面,说既然他们姐弟情深,便让他们团聚。
而这一切的祸根,是她。
她淡笑了下,微微摇头,“没有,只是我看你那么辛苦,所以来帮帮你。”
“真的吗?那真的谢谢小姑娘了,现在有你这么乖巧的姑娘,真的是少见了。”老人说着,骨瘦如柴的手擦拭了一下眼眶。
简折夭接过她手中的单子,而后慢慢的扶着她在站牌的椅子前坐下。
“奶奶,你身体不好,怎么不在医院待着?”
老人微微惊讶,“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我猜的。”简折夭笑了下。
老人倒也没多心,重重的叹息一声,“我的确身体不好,常年都住在医院里面。连累了我的两个孙子和孙女,他们都要赚钱来供养我的病。”
“我的大孙女不知道最近去哪里了,好久没有见到她的身影了。”
“她可能是去哪里玩了吧。”简折夭道。
“是啊,我的孙子也这么说,说她最近有事。可是现在,连我的孙子都不见了,我这辈子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你说他们要是都不在我的身边了,我可怎么活啊!”老人说的十分悲痛,泪水从眼眶内流了出来。
简折夭嘴角想要勉强勾勒出笑容,却发现完全做不到了。
她缓缓的伸出手掌,将老人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奶奶,你放心吧,你孙子必然没事,他肯定不会离开你的。”
“但愿,希望老天能够显灵。”无能为力的老人,总是喜欢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老天上。
简折夭弯腰将她搀扶起来,“现在我带你回医院去吧,你身体不好,别在这里坐太久了。”
“可是我的孙子…”老人迟疑的看了下单子。她今天刻意从医院偷跑出来找她的孙子的。
“我帮你发。”
“那…那真的是太谢谢小姑娘了!你真的是个好女孩。”老人双手紧紧的握着简折夭的手,激动的感谢道。
“不用,走,我带你回医院。”简折夭扶着她,一步步慢慢的往前走。
来到医院里面,简折夭这才知道,原来姚磊的奶奶同折冶住的是同一个医院。
这也难怪姚磊能知道折冶的房间号,能在医院出入自如。
将老人带到病房内躺着,简折夭示意让她安心,一番吩咐后,这才走出了病房。
迎面刚好走来了往日主治折冶的李医生。
她拉住他,“李医生,我想问你里面315病房的老人,身体状况怎么样了?”
李医生疑惑了下,“简小姐,你问这个…”
“她的孙女和孙子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想了解一下情况。”
“原来如此。”李医生了然点头,而后道:“哎,她的情况,老人家年数已高,患的是胃癌,时日不多了。”
“胃癌?”
“是啊。”
简折夭心头微沉。
李医生又道:“老人家天天都在念叨着她的孙子孙女,简小姐你要是认识的话,不如跟她孙子孙女说一声,有什么事情要忙的,也没有他们的奶奶重要啊。老人家时日不多,最多也就剩下一个月了。还是多回来看看,别留下遗憾才好。”
半晌才听得简折夭轻轻的应了声,“好。”
李医生叹息离去,留下简折夭一人站在医院的走廊上。
她的脸上没有半丝笑容,心头此刻有种被一颗大石压着,沉重至极的感觉。
脑中不知怎的,闪过前几日姚磊的话,他说,我姐姐一有钱就会拿钱供养我和我奶奶,她那么好的姐姐,根本不会做出杀人这种事!
世上有太多无奈的事情,姚倩琴会去打那种工,或许只是为了她奶奶的病。
但是,她将杀人罪泼在她的身上,倘若不是她查清,有可能现在入狱的人便是她。
做出这样的事情,哪怕她心智尚有一分好的,九分也已经被A大,被社会的风气所污染了。
至于姚磊。
简折夭轻抬脚步,站在病房的门口,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老人。
此时她正手中握着一个相框,怀念的看着。
那相框她刚刚看见了,上面正是他们祖孙三人的合影照。
垂放在大腿边上的手微微握紧,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转身离去。
“郁景琛,你在哪里?我想去找你。”简折夭站在医院门口,打了个电话给郁景琛。
“我在公司,你过来吧。”
“好。”
简折夭伸手拦了辆车,朝JM集团赶去。
来到JM集团的大堂上,她直接乘搭了专用电梯。
那些员工显然对她都眼熟了,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称呼,但目光中的恭敬却能清晰可见。
一路直达二十四楼。
简折夭出了电梯,走到办公室的门前,将门推开。
一眼望去,便能看见那办公桌前,一个气场强大的男人正坐着处理着资料,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担在他的肩头上,掩去了一半。
身上穿着一件亚麻色的衬衫,古金色的纽扣中间镶嵌着一颗耀眼的宝石,手腕上佩戴着一个名贵的黑色手表,身上高贵无双、幽深冷硬的气息完全显露出来。
简折夭见他正认真的处理文件,没有吵他。
轻轻的放慢脚步,朝他靠近。
身子离他还有几步的距离,突然看见埋头的男人抬起了头。
她身子微顿,看到他眼中没有半丝惊讶,扯了扯嘴角,“你怎么发现了?”
“闻到你的味道了。”
“我的味道?”简折夭迷糊,低下头闻了一下自己的身上,“没有味道啊。”
“过来。”郁景琛朝她招招手。
简折夭走到他面前,他的手臂自然的缠上她的腰间,稍微用力,便将她带入怀中。
他脑袋埋在她的脖间,鼻子突然在她身上嗅了嗅。
简折夭见他那样子,轻笑推开他,“你属狗吗?”
“刚刚去哪里了?”男人退开身子问道。
简折夭疑惑望着他。
男人直接手指指了指她的衣服,“一股药水味。”
虽然他脸上表情掩饰的很好,但是简折夭还是看出了他脸上的一丝嫌弃。
见他居然嫌弃她,简折夭不怒反笑,她身子热情的朝他贴去,两只手臂自然的缠绕在他的脖子上,“狗鼻子真灵。”
她不过在医院待了一会而已,他居然那么敏感的闻出来了。
郁景琛狭长的眸子微眯,放在她腰间上的大手突然一掐。
“哎哟——”简折夭极为怕痒,她身子瞬间就要跳起来,大腿却被男人霸道的压着。
“谁狗鼻子?”郁景琛意味深长的问道。
“当然是外面的狗啊。”简折夭赔笑道。
郁景琛见她躲过话题,也不跟她计较了。大手握住她的小手把玩着,嘴上问道:“你去医院干什么?”
问起这个,简折夭的心就不由沉重了下,“郁景琛,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
“谁?”
“姚磊的奶奶。”
“她?怎么了?”
“我看到她在路上派发寻人启事,一直在找她的孙子姚磊。后面我陪她去了医院,李医生说,她得了胃癌,时日不多了。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见到她的孙女和孙子。”简折夭闷声道。
郁景琛见她秀眉拧起,伸出指腹将它慢慢的抚平,轻轻的一吻落在她的眉毛上面,“我不喜欢你皱眉。”
简折夭望向他,“你说,我该怎么办好?”
她看着那老人家孤苦无依,时日不多还在等待孙子归来的样子,心真的不是滋味。
郁景琛沉思了下,“两个选择。”
“哪两个?”
“第一,不要去管这件事。世界上那么多得了胃癌的人,不是谁都要你去操心的。何况她的孙子和孙女都还是害过你的人。两个孙子都教成这幅德行,老人也脱不了干系。”
郁景琛显然心肠较之简折夭要硬上很多,听完简折夭刚刚的阐述,心中没有对老人家即将离世的怜悯,而是理智、冷静的面对问题。
“她不像。她看起来,是个很可怜的老人。”简折夭轻声道。她的心肠也不软,但却还是被那老人所打动了。
“那就第二个选择。”
“你说。”
“将姚磊和姚倩琴从监狱中放出来,让他们祖孙三人团聚。”
“…”简折夭听到这个,抿了唇没有出声。
将之前,姚倩琴和姚磊对她做的一切,她都当做没有发生过。
她自认她不是圣母,她就是做不到!
伤害已经造成,她被绑受了伤,折冶差点失去性命。
郁景琛见她两条眉头又纠结的扭在一起,双手捧着她的小脸,让她正面对着他,“不准皱眉。”
“想问题呢,怎么不皱眉?”简折夭的眉头一直被他的手指抚平,微微粗糙的触感十分的清晰。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做不到第二个,那便选择第一个,将今天看到的,全部忘了。”郁景琛右手捂上了她的眼睛。
面前的光明一下子转换为黑暗,简折夭看着眼前这个比她还要理性冷静很多倍的男人,不由轻笑。
拿下眼睛捂着的手掌,握在手上。
“可是,我都看见了,忘不掉了。”
“真得想帮那个老人?”
“你去看到,就知道她多可怜了…”
“两个人,你既然做不到都放出来,就选一个。一个去陪老人家度过最后的日子后,再关进去。”
“还能这样?”简折夭诧异,人都在监狱里面了,还能进进出出?
“有什么是我办不到的吗?”郁景琛捏了捏她的鼻头,语气中充满倨傲。
“好吧,那你说放哪个出来?”
“这就看你了。”
“姚磊的罪行,是不是要轻上很多?”
“嗯,毕竟他没有真正造成杀人。本来只是要拘留半年而已,后面我让他多关几年。”
简折夭嘴角一抽,“那放他出来吧。”
“嗯,让他在里面待多几天再说。”郁景琛握着她的小手,放在唇上吻了吻。而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换了话题道:“知道三天后,什么日子吗?”
简折夭茫然问道:“什么日子?”
却见他突然嘴角勾着的笑容微僵,而后沉下脸,“没有。”
那阴晴不定,一会晴天一会阴天的样子,叫简折夭摸不着脑袋。
她脑袋凑过去问道:“什么日子啊?”
“没有。”男人似乎不想多说了,大手推开她的脑袋,而后接着埋头工作。
简折夭看着他沉着的脸,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浅勾至上。
她当然知道,三天后是什么日子。
是他的生日…
一恍眼,三天匆匆过去。
这三天内,简折夭跟在郁景琛旁边,时常都能听到他问她一个问题。
知道18号什么日子吗?
她总是茫然的回应,不知道。
那样子把郁景琛气个半死,直接甩脸不理她了。
今天正是18号,6月18日,是他的生日。
这天早上,郁景琛眼睛便一直看着手机。
昨天因为他问那个女人,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她还是答不出。
他气了,直接不理她了。
她倒好,还真的就这样走了!
现在今天都是他的生日了,手机上面叮咚叮咚的一大堆祝福的消息。唯独那个女人的,一片寂静!
想着,心头刚压下的火又升了上来。
老嵘坐在他对面吃早餐,都能感觉他家爷今天刀叉使得特别用力。
刀叉在盘子上碰撞,声音十分清脆响亮。
整整一顿早餐下来,一向注重修养礼仪的郁景琛,今日格外异常,将刀叉声弄得很响不说,走路的声音,也比往常大了几倍。
老嵘在后面跟着郁景琛出门,他跟着他家爷身边。
自然知道他在气什么。
说来奇怪,往日一向聪明的简小姐,这次居然这么迷糊。
他家爷一直强调今天的日子,简小姐不知道暂且不说,也没有来问他。
他家爷傲娇,说不准主动告诉她,要等她自己去问,这一等,便是两三天过去,也难怪他家爷会生气。
老嵘想着,失笑摇头,乖乖的当着司机,开车朝JM集团驶去。
那边,简折夭正坐在教室上上课。
连续两堂课下来,她整个人都听得犯困了,伸了个懒腰朝外面走去。
口袋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她看到上面显示的两个字,嘴角不禁挽起,“喂,郁景琛。”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学校上课。”
“什么时候放学?”
“今天课排满了一天了,晚上六点估计才有空。”
“那晚上准备干什么?”
“晚上啊,和语芙她们三人约好了,要一起去唱KTV。”
“嘟嘟嘟——”那头什么都没说,直接撂了电话。
简折夭看着上面显示的已挂断,一时哭笑不得。
这男人,什么脾气啊。
一天过去了三分之二。
郁景琛在公司坐了一天,直到下班,都没有接到简折夭的任何电话或者信息。
他阴沉着脸,这时江慕青刚好打电话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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