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明末而登峰造极,最大的艺术家是陈洪绶(老莲)。清代版画普遍发展,年画盛行于民间。咸丰年间的任渭长,一般认为是我国传统版画最后的一位大师。以后的版画受到西方美术的影响,和我国传统的风格颇为不同了。
我手边有一部任渭长画的版画集《卅三剑客图》,共有三十三个剑客的图形,人物的造型十分生动。偶有空闲,翻阅数页,很触发一些想像,常常引起一个念头:“最好能给每一幅图‘插’一篇短篇。”惯例总是画家为家绘插图,古今中外,似乎从未有一个写的人为一系列的绘画插写。
由于读书不多,这三十三个剑客的故事我知道得不全。但反正是写,不知道原来出典的,不妨任意创造一个故事。幸而潘铭燊兄借给我《剑侠传》原文,得以知道每个故事的出典。
可是连写三十三个剑侠故事的心愿,终究完成不了。写了第一篇《越女剑》后,第二篇《虬髯客》的就写不下去了。写叙述文比写不费力得多,于是改用平铺直叙的方式,介绍原来的故事。
其中〈虬髯客〉、〈聂隐娘〉、〈红线〉、〈昆仑奴〉四个故事众所周知,不再详细叙述,同时原文的文笔极好,我没有能力译成同样简洁明丽的语体文,所以附录了原文。比较生僻的故事则将原文内容用语体文写出来。英国的莎士比亚离我们不过四百多年,乔塞(G.Chaucet)只在我们六百多年以前,可是现在我们读他们著作的英文,必须依赖大量注解和疏译,否则有些字根本不懂。我们这些〈虬髯客〉之类唐人,作于一千三四百年之前,现今诵读,虽非字字皆明,却也能轻易欣赏其文笔之美,《吴越春秋》更作于东汉年间(公元一、二世纪,在今一千八九百年前),我们今日仍可读懂,中国文字的优点,由此充分显示。
这些短文写于一九七〇年一月和二月,是为《明报晚报》创刊最初两个月所作。
一
赵处女
江苏与浙江到宋朝时已渐渐成为中国的经济与文化中心,苏州、杭州成为出产著名文人和美女的地方。但在春秋战国时期,吴人和越人却是勇决剽悍的象征。那样的轻视生死,追求生命中最后一刹那的光采,和现代一般中国人的性格相去是这么遥远,和现代苏浙人士的机智柔和更是两个极端。在那时候,吴人越人血管中所流动的,是原始的、犷野的热血。吴越本来的文化,更近于苗人、瑶人文化,后世史家有称为荆蛮文化的。
吴越的中原性文化是外来的。伍子胥、文种、范蠡都来自西方的楚国。勾践的另一个重要谋士计然来自北方的晋国。只有西施本色的美丽,才原来就属于浣纱溪那清澈的溪水。所以,教导越人剑法的那个处女,虽然住在绍兴以南的南林,《剑侠传》中却说她来自赵国,称她为“赵处女”。
但一般书籍中都称她为“越女”。
《吴越春秋》中有这样的记载:
“其时越王又问相国范蠡曰:‘孤有报复之谋,水战则乘舟,陆行则乘舆。舆舟之利,顿于兵弩。今子为寡人谋事,莫不谬者乎?’范蠡对曰:‘臣闻古之圣人,莫不习战用兵。然行阵、队伍、军鼓之事,吉凶决在其工。今闻越有处女,出于南林,国人称善。愿王请之,立可见。’越王乃使使聘之,问以剑戟之术。”
“处女将北见于王,道逢一翁,自称曰‘袁公’,问于处女曰:‘吾闻子善剑,愿一见之。’女曰:‘妾不敢多所隐,惟公试之。’于是袁公即杖箖箊(竹名)竹,竹枝上颉桥(向上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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