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我孩子,你还我孩子。你要把我孩子弄死,我就不让你得好。”叫声把三旺、四亮和香柳都惊醒了,坐起来愣眉愣眼地看着母亲。老憨被掐得呼吸困难,抓住春心的手腕子想极力去分开,却一时无法挣脱。见此情景,众人无不惊愕,上来一起把春心拽开。老憨吓得一下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想到抱回的狐狸崽子,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跪地求饶:“你放了我吧,你放了我吧!我从哪里弄的就送回哪里,保证连根毛都不伤。”
春心终于彻底醒悟过来,急忙寻看一眼睡在炕梢的小根儿,连连说:“我刚才这是咋了?是不是掐你脖子了?你跪那儿干啥呀?”老憨愣眉愣眼地看了一会儿春心,用手捂住胸口:“妈呀!吓死我了!”杜春桂问姐是咋了,春心说:“我睡懵瞪了,做了一个梦,梦见荒郊野外,风吹草动的。有一个穿金红色衣服的女人,把我小根儿给抱走了。我追呀,追呀,追得那个辛苦呦,可算是追上了,可是那个女的要把小根儿弄死,我就苦苦哀求,可怎么也说不出话,好像哑巴了。后来,我好像回家了,见有人进来,还以为是那个女人呢!我一下就把那个女人的脖子掐住了,等我醒过来才发现我掐的是老憨。”
黄士魁听见东屋有事发生,赶紧从西屋跑过来察看,黄士清随后也跟了过来:“咋啦,咋啦?”黄得贡说:“你妈做梦魇着了。”杜春桂神神叨叨地说:“这是仙家给你们眼罩戴了。”黄老秋也从前院走回来,见此情形,忙说:“这都是老憨惹的祸,快麻溜把狐狸崽子送回去吧!”老憨央求众人:“看谁能帮我,把那俩崽子给送回去。”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出头。这时有人在外屋应了一声:“没啥好怕的,我跟魁子俩去送。”说话的是住在西院的贾大胆。贾大胆儿身材魁梧,脸膛赤红,配上浓眉大眼阔口厚唇,活像一个出土复活的兵俑。他和黄士魁一人抱一只,出了老宅院。老憨追出来嘱咐:“是葫芦沟倒栽柳后面的坟,可别送差了,若是送差了,仙家又该怪罪啦!”茫茫夜色之中传来贾大胆回应:“四叔,你就放心吧。”
夜色深沉,周遭死寂。越往野外走,黄士魁心里越发毛。到了倒栽柳下,黄士魁心跳突突,腿肚子打摽,根根汗毛都直竖了起来。
“大胆呀,你害怕不害怕?”
“怕啥,鬼怕恶人。”
“你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鬼呀?”
“人死一摊泥,啥妖劲儿都没有。”
“白天到这儿看到坟头我都绕着走。”
“你要害怕你在这儿等着,我自己送过去。”
贾大胆从黄士魁手里接过另一只狐狸崽子,跑动的脚步砸在地上嗵嗵作响。跑到倒栽柳后面,看见那无主坟上的蒿草隆起阴森森的黑影,仿佛有一股阴风掠过脑后,不禁打个寒噤。他硬着头皮,往坟前移动脚步,突然一条狐狸黑影从眼前蹿过,吓得他差点儿折个跟斗,急忙把狐狸崽子往那坟前一丢,撒腿就往回跑。
“魁子,你在吗?”贾大胆呼哧带喘地招呼。
“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大胆你回来啦?”柳树下站起个黑影。
“完成任务了,走,咱往回跑吧!”
黄士魁跟在贾大胆身后,疾步如飞,唯恐被他甩下。当他俩呼哧带喘跑回老宅时,众人还没散呢。
老憨问:“送到地方了?”贾大胆一边喘粗气一边点头说:“四叔,你放心,我放那坟前了。”黄得贡看看贾大胆,又看看黄士魁,问道:“你俩咋满头是汗呢?”贾大胆说:“魁子害怕,我是领着他跑回来的,跑急了能不出汗嘛!”
这件奇事迅速传开,说杜春梦道行深显了灵,差点儿把老憨掐背气等等,传得神乎其神。
杜春桂常把“有求必应”挂在嘴边,内心巴不得乡民遇到为难遭灾的事儿上门来求。她常常摇身一变就迷失了自己,不是胡大仙黄二仙,就是柳姑娘常翠莲。根据所求之事,以画神符来辟邪、以下镇物来镇妖、以躲星来破灾、以放生来积德,使出各式各样的巫术来满足人们愚昧的需求。对这一套精湛的鬼把戏,黄得贡看在眼里,惊在心里,他仿佛不认识了这个老伴儿,没想到她装得那么逼真,居然蒙骗了那么些人。他也总想找机会,掘一掘她的老底儿。
杜春桂一忙累了就想找个帮手,想来想去觉得有个人适合当二神,铁定了主意,便晃荡着两条撩叉子腿去了后街曲家。
“哎呀,这是哪股风儿把大仙儿吹来啦!”曲二秧见杜春桂进屋,就阴阳怪气的打招呼。刚被大浪媳妇雁长脖让到炕沿上,杜春桂就从兜里掏出两盒大生产香烟:“二秧啊,这是打敬供的,特意给你留两盒。”曲二秧一看那红色烟盒上工人农民并肩的头像,眼睛不禁一亮:“来就来呗,带啥东西呢!”嘴上还客套,却伸手接过。
杜春桂看他坐回北炕沿,说道:“不瞒你们说呀,我这一天哪忙得脚打后脑勺子啦,我是求援来了。”雁长脖不解地问:“求援?你有大仙儿附体,还用求援?”杜春桂这才说到正题:“你看我这不是忙开锅了嘛,我想让二秧兄弟打下手。”问曲二秧,“知道咋请神吗?”曲二秧说:“知道,都是报号、请神、降神、谢神、送神这么个过程,大神二神配合。”杜春桂问:“会敲打神鼓唱神调不?”曲二秧说:“会,左手拿神鼓,右手拿鼓槌,连击带顿的,连念带唱的。”
杜春桂让他比划一下,曲二秧学着打鼓状,嘴里模仿着鼓声:“稀里哗啷一捧捧,一捧一捧一捧捧……”又让他唱两声,曲二秧立刻来了精神头儿,绿豆样的眼睛也有了神采:“行,那我就清唱几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着,眼睛半闭半睁,用磨砂似的嗓音拉一个长声唱起来:
芝麻开花节节高,谷子开花压弯腰,茄子开花头朝下,苞米开花一嘟噜毛,我看老仙儿影影绰绰好像来到了……
听了这几句,杜春桂乐了,拍打着曲二秧的肩膀:“二秧兄弟,我可找对人啦,你会这些就妥妥的了。”
曲二杆子和曲大浪走回屋来,见此情形,问这唱的是哪出,雁长脖说:“老长让二秧给她当帮兵。”曲大浪皱了皱眉,曲二杆子说:“那二神不是那么好当的。那得把神调唱词背个滚瓜烂熟,还得会随机应变。”接着问杜春桂,“那你到底是坐堂仙呢?还是出马仙呢?”杜春桂大长脸一扬,眼珠在凹陷的眼窝里转动一圈:“想要啥就有啥,需要啥来啥。”曲二杆子有几分讶异:“你这是要啥有啥,我倒是头一次见到这样式的。”
“二秧兄弟,你听我给你说啊。”杜春桂凑到曲二秧身边,“那装备咱不用整那么齐整,那过程也不用整那么繁琐。我是出马的弟子,你是请神的帮兵,咱搭一副架,我唱主角做法,你当配角帮腔。你有唱蹦蹦戏的底子,肯定行。”曲二秧假意推脱:“这事儿你容我好好考虑考虑。”曲大浪说:“你家黄得贡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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