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血的世界是这般的鲜艳。
顾濯沉默行走在这个喧嚣而孤独的世界中。
……
……
城门楼上。
济泺太守看着长街上极尽猩红残忍的世界,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胸膛好似被无限沉重的巨石狠狠压住。
他的眼睛睁得极大,嘴唇正在抖动,难以置信问道:“这怎么可能做到?”
没有人在责怪太守的失态,无论是潮生神宫的宫主,还是桃止山的副山主……所有这些高高在上不必踏入人海中的大人物,都在为长街上发生的事情深陷震撼的情绪中。
谁也无法理解,顾濯到底是怎么找到那些藏在人海中的修行者,到底是怎么以连归一都不是的境界这样子杀人,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千万年来,人世间从未发生过今天的事情,就连相似之事都不可能有!
一种无法言语的强烈恐惧出现在城门楼中的大人物的心中,气氛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压抑,太守胸膛的那块巨石好似出现在真实的世界中,压得在场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然而谁也没有提出离开二字。
大人物们依旧死死地看着长街,看着那位正在朝城门楼走来的男子,看着那件依旧不曾沾上半点鲜血的黑衫。
……
……
“他以为这样做,百姓就不是因他而死吗?”
“一切都是因为他来到济泺城!”
“这只不过是假慈悲!”
“血流成河,他就走在这条河里,干净都是假的!”
“我们要做的是杀死他,为世人结束这场灾难。”
“这是必须要的牺牲!”
城门楼里渐有声音响起,分不清是来自哪位大人物的口中,又或许是来自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伴随着这些话,他们渐渐换来心安与平静,得到想要与需要的勇气。
……
……
狂风不息,缭绕顾濯身周。
不断有人试图站在他的身前,然后被掀翻出去,周而复始。
哪怕这时的他在事实上已经疲倦,精神正在憔悴。
自阴平一夜起,接连七日遭遇或大或小共计十余场截杀,再到今天这好似看不见尽头的人海,他几乎没有过真正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如何能不累?
只要是人,那就会累。
然而顾濯的眼神始终平静,找不出半点倦意,因为他很清楚一个事实。
唯有真正的平静淡然,方能令人感到不可战胜的绝望。
那才能杀死他今天想要杀死的人。
便在下一刻,顾濯停下脚步。
不知从何而来的女童,随着人海的潮水的退去,出现在他的前方。
她的脸上布满惘然的泪水,双手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玩偶,应该像是怕被弄脏了?
她发现周围忽然变静了,迷茫地抬起头望向前方,见到顾濯。
她才知道自己遇到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脸色变得急剧惨白,连哭泣都忘了,更何况是逃跑?
酒楼上,关信古的眼神变得极具愤怒。
他清楚地看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拔出了刀,抵向那个女童背后。
那位农夫经历过的事情似乎就要再重演。
“你们疯了吗?!”
关信古嘶吼大喊,双手抓碎窗棂,就要冲出去。
与此同时,停步的顾濯举起那把杀猪刀。
这是他踏上长街后第一次抽刀。
杀猪刀的刀身并不明亮,无法倒映出那个女童恐惧的面容,下意识紧闭着的眼睛。
鲜血瓢泼而起,落下。
扑通。
女童感受着溅在自己脸上的炙热液体,呆呆地睁开眼睛,发现有个陌生人倒在身旁,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好像是得意?
顾濯踏过那具苍老的尸体,继续往前。
忽然之间,整个世界都静了。
阳光无声远去。
乌云飘来。
有微雨落下。
……
……
静的是人海,不是顾濯。
他走在微雨中,继续去杀那些该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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