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感受着自肩膀传来的剧烈的痛楚,五官倏然扭曲。
他看着自己的左臂被斩断,离体而飞,于顷刻间被蕴藏在其中的剑意卷为齑粉,化作血尘。
不等他做出任何的反应,折雪已然去而复返。
这一次剑锋直指他的眉心所在。
砰!
剑光骤歇。
自在道人并指,让折雪留在身前,难以存进。
他看着身前的剑锋,眼里燃起光芒,那是正在燃烧的生命。
他认出这把剑来自于谁,因为他曾在荒原见过那个年轻人,但他不准备改变自己的意志。
——在清净观的古老道藏中有着关于晨昏钟的记载。
顾濯神色淡漠如常。
只要他不愿意给出对方所祈求的事物,那一切言语在此刻都是无意义的,带不来真正的改变。
唯有用剑说话。
自在道人往前迈步,继续去杀死楚珺和林挽衣。
或者说,以这两人的性命。
来让他身后那人做出正确的选择。
这就是观主让他不惜性命也要做成的事情。
……
……
长街之上的厮杀尘埃将定。
以阴平谢氏为首的诸宗门世家之主,在与天劫无异的恐怖威压震慑之下,道心再也无法如前坚定下去,随时都有可能崩溃,如何能不陷入下风?
如果不是皇后娘娘不接受任何的投降,逼迫他们迸发出最后的血性,战斗或许已在此刻结束。
……
……
那场追逐战即将进入尾声。
白皇帝与王祭于天都峰上相遇。
在两人的旁边,二十余位剑修盘膝坐在风雪中,面色苍白。
这是当代朝天剑阙的全部强者。
强大是相对的。
这些人对白皇帝和王祭来说,与蝼蚁没有任何区别,随手可杀,便也不值得杀。
就连朝天剑阙的掌门周青鱼也然不值一提。
白皇帝看着王祭,看着他的满头青丝转为白发,感慨说道:“如果你不是残疾,那你和道休其实不会有区别。”
王祭摇头说道:“如果我不是残废,必须要坐在轮椅上,那我又怎能在今天追得上你?”
白皇帝沉默片刻后,说道:“有道理。”
王祭说道:“以境界论,我的确不如你们来得高,但你们的执念却又没我来得深。”
白皇帝说道:“再如何深的执念,终究还是有耗尽的那一刻。”
王祭想了想,说道:“是快了。”
白皇帝看着他,忽然问道:“你还是先前的想法吗?”
生死当前,过往的答案理应有所改变。
“有更多的想法。”
“比如?”
“不与你战上今天这一场,待我老死的那一天,必然抱憾。”
“抱憾的前提是你得知此战会是这般模样。”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想法。”
“讲。”
“我很好奇,现在的我与白南明孰强孰弱?”
王祭问得很认真。
这是他最想要弄清楚的事情。
自从那年与白南明相见,被迫留下书信与道主道别,然后提着自己的轮椅无奈苦闷离去,他就一直很在意这位长公主殿下,将其视作为人世间最恐怖的那只母老虎。
很可惜的是,因为各种缘故他始终无缘与白南明战上一场。
百年前是他愿意站在那一边,如今却是斯人已逝。
这是王祭修剑至今最大的遗憾。
这也是很好的一个问题。
当今人间,或许只有白皇帝能够给出答案。
片刻沉默后,他认真说道:“你会死在她死去之前。”
王祭心想果然如此。
白皇帝继续说道:“就像你面对我一般。”
……
……
为何诸宗敢反?
何以世家敢站出来?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白南明之死。
如果她今天真实地活着,那天下人有再多的不甘,都必须要选择沉默,让自己温驯如绵羊。
纵观过往千年,人世间除却道主以外,再也没有能够直面这对姐弟的修行者,因为他们都是最了不起的人。
哪怕是百年前的道主来到今天,想来也只能与百年后的他们平分秋色,难言战胜。
……
……
景海中,余笙听到自己的名字。
她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身旁的铁枪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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