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对这个世界说道:“归朕。”
……
……
整个人间都听到了白皇帝的声音。
他的话是那么的简洁,是那么的简单,找不出任何被曲解的可能,却又是那般的让人无法理解,因为没有人能想到这该怎么做到。
在未央宫前的谈话当中,观主在面对白皇帝的数次关于天道的询问,给出的回答始终是天道无言。
天道本就是缥缈无迹的存在,它不会因为你衷心相信它的存在,就心生怜悯地出现在你的身前安抚你又再赐予长生。
那是活在故事里的仙人才会做的事情。
天道就像是生死,无声无息地活在你的世界里,你真实地知道它的存在,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与它在床褥上辗转反侧缠绵千万遍,但那只不过是你的虚无幻想,醒来是唯有空荡荡的被褥,留不住,挽不回。
这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情。
就像那个让你钟情致死的姑娘,无论你变得再怎么好,再如何英俊潇洒多金才高八斗还要更多,她依旧可以偏偏不喜欢你,而这不需要任何一丁点儿的道理。
如何才能让这天道与你言?
千万年来,无数人在这道路上折戟沉沙。
就连道主也未能成功。
陛下您又要怎么做到呢?
下一刻,很多人忽然想起观主不久前说过的话。
——天意将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陛下您的身前。
……
……
“没有什么存在的事物是真正虚无的,所谓无言,无非轻蔑。”
“既然无言,那就不该理会世间事。”
“人间不再该有天灾,四时雨顺,节气分明,为朕之万民所享。”
“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必流离失所,有己所喜。”
“这就是朕的人间。”
……
……
皇帝陛下以平静的语气说完这话,听不出半点波澜,无比从容,强大至极。
道休安静片刻后,问道:“那陛下您又将如何?”
皇帝陛下说道:“劝尔一杯酒。”
道休叹息说道:“世上何有万岁之天子耶。”
皇帝陛下说道:“正因无,更要有。”
这是何等霸气的一句话?
天地无声。
道休说道:“流水不腐户枢不蠹。”
皇帝陛下看着他,说道:“这世上最为正确的选择永远都是由一个人独自做出,绝非从众而得。”
道休再次沉默,说道:“万世之圣君,未免荒唐。”
皇帝陛下说道:“荒唐之说,无非前无古人。”
道休说道:“陛下您对自己有着无限的信心。”
这场谈话开始以来,皇帝陛下第一次陷入沉默,没有立刻给出回答。
但这并非犹豫,又或者不自信。
而是这句话对他很重要。
“朕为此苦思冥想四十余年,单以自信二字形容,未免过于狭隘。”
皇帝陛下认真说道:“此事与自信无关,只与这是开万世之太平的唯一选择有关。”
说完这句话,他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帝袍为雨水所微湿,鬓间华发正在随风而飘。
这时他的气息已经大不如前,与最初的巅峰相比起来,相差明显。
这时他的气势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古来今往无人能及。
纵是当年端坐玄都之上的道主,亦然不如。
因为他正在做的是前所未有之事。
……
……
孤崖上。
王祭问道:“何以万世?”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不敢确定。
顾濯看着神都,仿佛亲眼看到那位正在攀上此生最高处的君主,轻声说道:“以众生系一人之命,长生万世又有何难?”
王祭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沉默片刻后,喃喃自语问道:“万世之君主……那会是怎样的一个人间?”
言语间,他无意识地握住手中剑,五指慢慢用力。
顾濯看得很清楚。
……
……
神都一片寂静。
未央宫前更是如此。
雨水将要落尽。
道休抬起手,擦了擦脸,平静说道:“这些话很有意思,但陛下您应该清楚明白,您要做成这件事情的前提是什么。”
皇帝陛下没有说话。
道休站起身来,看着他说道:“首先,陛下您要把所有敢站出来反对您的人杀死,要让这人间噤若寒蝉般无声,唯有如此才有万世可言。”
皇帝陛下平静说道:“朕不是已经在这样做了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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