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呢?
就在楚珺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道疲惫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夹杂着楼宇被焚烧崩塌的动静。
“或许你该看一封信。”
来的人是陈迟。
他头发散乱,衣衫破乱,浑身上下皆血,显然是从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中闯过来的。
林挽衣眼神微变,问道:“是他的信?”
陈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伸出手递出那封信,然后长长地松了口气,随意找了块墙壁依靠着箕坐下来,贪婪地仰起头,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
林挽衣道了声谢,拆开信封。
这当然是顾濯写的那封信。
也许是早已考虑到她此刻的处境,信纸上的措词十分简单,格外直接。
只是简单一眼,她便已看完信中所言,沉默不语。
林挽衣醒过神来,收起那信,问道:“他还有别的话要你带给我吗?”
陈迟摇头说道:“没了。”
林挽衣心想好像是该这样。
陈迟说道:“但我有几句话想要和你说。”
言语间,他依旧背靠着那面墙壁,眼神不曾被尘埃掩去明亮。
“我不知道信上写了什么,可我真的不建议你回朝天剑阙,更希望你不要抱有多余的奢念,因为就连我这样的人都活得这般辛苦,何况是你?”
这是陈迟真实的唏嘘。
林挽衣沉默不语。
陈迟站起身来,感慨说道:“我曾经把宗门看作为是一个具有真实感情的人,或是父亲,或是母亲,但事实从来都不是这样的,它只是一个纯粹由人组成的利益群体,对这样的存在而言,没有什么旧事情是不能被遗忘的,这个道理希望你也能明白。”
听着这话,林挽衣没有太多的反应。
楚珺眼神莫名变化。
该说的都已说过,要送的信已经送到,陈迟准备离开。
他为自己留了两条路走,如果宗门即将赢得胜利,那就继续从前,要是败了便去寻找顾濯,总之,活着是他行事的一切前提。
在此之外,很多事情都已不再重要。
比如宗门存亡,又或快意恩仇。
林挽衣看着他的背影,问道:“那在你看来,还有什么是需要在意的?”
陈迟说道:“所有与你有着真实情感为系带的人,至少,在这一刻我认为这依旧值得在意。”
话音落下,天光忽生变化。
四人下意识抬起头,望向天空,只见那尊直抵穹苍的高大身影正在止不住地摇晃。
万顷佛光于无声中忽明忽暗,已然真实降临的佛国就像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正在遭遇不可挽回的瓦解。
经声仍在持续着,其中悲痛苦难之意更为浓郁,字字沥血。
忽然之间,缘灭镜上生出让人无法忽视的道道裂纹,隐隐可见金色的光浆正在从中流淌。
那难道是佛祖的鲜血?
……
……
身在孤崖上的王祭看着这一幕画面,沉默良久。
他的目光停留在神都,看着那尊正在流血的佛祖虚影,看到人间无数寺庙中正在迎来的毁灭。
……
……
茶庵寺的上空,有乌云无由而至。
寺中的僧人们正在苦苦诵经,借无上微妙法,至诚挚之念远赴它方,立人间佛国。
于是,当那片云掩去温暖冬日阳光时,无人知晓。
直至一道纤细的光柱从云中落下,带来毁灭。
身在其中的僧人才是错愕醒来,抬头望向瞬间被那道光柱破灭的大殿穹顶,想要做些什么,但已经来不及。
轰!
地面不断震颤。
佛寺坍塌,烟尘四起。
寺中的僧人倒在废墟里,身上都是砖石与梁木,鲜血裹挟着石砾缓缓流动,无一人活。
待尘埃落尽之时,乌云恰巧散去。
清丽的阳光再次洒落大地。
那旧经声。
已然不闻。
……
……
相同的事情发生在人间各处的每一座佛寺上空,每一个诵读经文的僧人头顶,无有遗漏。
在这一幕画面真实出现之前,谁也想象不出……哪怕所有人都知道白皇帝曾以天罚诛杀盈虚道人,让整座人间沉默。
然而那是盈虚。
不是默默无名的芸芸众生。
数千道或是纤细,或是粗壮的光柱就此落下,数以万计的僧人无知无觉地死去。
生者站在尘埃笼罩下的废墟里,或是伴着温暖的阳光,或是就着凄寒的冷雨,或是最为寻常的冬日阴天,眼神惘然地看着眼前的事物。
片刻后,满是惶恐的恸哭声陡然响起,带着余生再也抹不去的恐惧。
其时,身在神都的绝大多数人们对此仍旧一无所知。
……
……
“这一幕留在史书上将会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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