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
楚珺茫然问道。
观主微笑说道:“你可知按照天命教最初的计划,盈虚该是身死何处?”
楚珺怔了怔,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神情复杂说道:“苍山。”
“不错。”
观主敛去笑意,轻声说道:“凡走过必有痕迹,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被发现的,哪怕天命。”
天命教源自于天道宗,哪怕两者之间的联系近些年来越发薄弱,但终究还是存在的。
盈虚死后,天命教中的某些人为求自保,生出与道门重新建立起关系的念头再是正常不过,为此当然需要给出诚意。
诚意就是盈虚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
“若是陛下仍旧位于自身的巅峰,无任何顾虑,那他又何须以苍山为诱饵让盈虚入局?这不是他过往行事的风格。”
观主继续说道:“皇帝陛下让人不安,皇帝陛下不再是过往那般无敌,那这就足以成为让他殡天的理由。”
楚珺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云梦泽之变后的那个冬天,慈航寺的道休大师辞去国师之位,是否与此事有关?
观主看着自己的女徒,说道:“然而,所有的这一切还差了最为重要的那一着,唯有那一着落定后才有未来可言。”
“那一着是陛下的虚实。”
他温声说道:“想要试探出皇帝陛下的虚实,让陛下离开景海走出神都,真正的办法只有一个。”
楚珺沉默片刻后,声音微沙说道:“让道主复生。”
“这也正是我愿意让你去荒原的道理。”
观主顿了顿,带着憾意说道:“只是喻阳身死,搭在我们与荒人间的那座桥随之而塌陷,这一切肉眼可见地要再等待上许久,或许五年,也许十年?”
楚珺望向师父的眼睛,没有从中看到半点多余的情绪,都是遗憾。
于是她低下头,再次斟茶。
热雾飘起,掩去她眼中的诸多情绪。
观主静静看着那杯茶。
茶水倒映出楚珺的面容。
以及她的担忧。
观主的唇角微微翘起,流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转瞬消失。
……
……
离开易水后,一路向南。
顾濯和余笙这对名义上的师叔侄走走停停,时不时就在一座小城里逗留数天,为的不是别的什么,仅是最简单的口腹之欲。
如此漫无目的地走着,不代表两人真的没有目的地,只是一种不愿引起注意的谨慎选择,因为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白帝山。
简单些说,就是白家的祖坟。
这个目的地并非顾濯主动提出,而是来自于余笙的口中,原因是她从未忘记修行二字。
去年冬天时候,是她不远千里自神都赶赴慈航寺,耗费莫大心神为修订顾濯新创功法当中的欠缺,最终才有了天地衡的问世。
天地衡以元始道典与星霜劫组成,前者她不必为顾濯担心,故而问题就在星霜劫之上。
星霜劫为白南明所创,求的是与时光为敌,只求玄妙。
这门功法与天地衡没有太大的区别,本质上都处于一种草创的阶段,往前的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是临渊而行。
余笙当下的境界不如顾濯,故而她在某场谈话中提出观道的请求——以顾濯的修行来订正她的修行之路。
按照修行界的惯例,修行是最为私人的事情,观道自然也就是一种对隐私的侵犯,颇为遭受忌讳。
唯有一种关系可以让这成为例外。
——道侣。
……
……
顾濯当然知道余笙不是那种意思。
余笙同样知道顾濯不会这样理解。
这种无声不必付诸于口的默契,悄无声息出现在两人这一次同行当中,唯有在一种时候是例外。
——吃饭的时候。
顾濯和余笙的口味颇有区别,好比吃火锅的时候一人钟情于酸汤锅,另外那人偏生坚持冬天就该要吃猪肚鸡锅,为此争执不断。
问题在于,大秦北方连益州火锅都少,往往是铜炉葱姜清水,很难找到一家店同时有这两种锅底。
然后坐在两人身旁的食客终于听不下去,很是恼火地问了一句:别人都是红白之争,你俩争这种一时之锅就不嫌弃丢人吗?
听到这句话后,无论顾濯还是余笙都沉默了。
后来他们争得彼此有些烦了,干脆决定以后都不再吃火锅,甚至连吃饭都少。
往后的路途稍微平静,因为两人说话减少,颇有种冷漠彼此的感觉,但事实上只不过是两人在检讨自我。
入冬那天,两匹马儿抵达白帝山前。
白帝山作为大秦帝室陵墓,守卫自然称得上是森严,而且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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