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自在道人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似是感受到那尚未出鞘的剑气,无法动弹哪怕一步。
顾濯顿了顿,认真说道:“照顾好楚珺。”
话音落时,自在道人微怔以为听错,然后发现自己听到的话是真的,神情不由明显错愕。
待顾濯远去以后,有风再来,自道袍缝隙间入体,他才发现就在那短暂的片刻间,自己的身体便已汗水所彻底打湿。
自在道人闭上眼睛,强忍住再往后看上一眼的冲动,继续往前走去。
楚珺就站在那里。
相遇不是过分遥远的事情,约莫在半刻钟上下,与漫长无关。
清净观的两人对视着,长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晚辈先开的口。
“您还好吗?”
“伤得有些重,或许今后无望破境,但总归是活了,你如何?”
“请师叔您放心,我很好。”
“那就好……所以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自在道人这句话问得很巧妙,没有问顾濯是谁,而是问的楚珺。
楚珺的回答却格外干净,利落到极点。
“我不会告诉与他有关的一切给师叔您知晓。”
接着,她更加认真地补充道:“其中也包括师父。”
自在道人眼神微变,想着不久前从顾濯处听到的那句话,沉默不知何所言。
楚珺神色如常,平静说道:“因为这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面朝群山的另一端,背对渐行渐远的顾濯,每一步都是那么的坚定。
……
……
对活在荒原的人与荒人,阳光从来都是最为奢侈的事物,仅次于力量。
昨夜那一战,赤阴教主在击伤大司祭后,囿于寒雾凄风惨雨的缘故不得不退,但她自然不会让自己远离,而是就近寻了处安全的地方,开始稳定伤势。
接下来的很多事情她都已经想好,待伤势不会再有太大影响的时候,便动身去追寻顾濯留下的踪迹,无论是以楚珺的性命作为要挟,还是别的什么办法都好,总之必须要问出那个破解之法,让盈虚留下的功法不再成为困住她的一座牢笼。
想着这些事情,看着今日阳光,赤阴教主理所当然地产生了一种感觉。
——大司祭嘴里惦记着的上苍很愿意让顾濯死去,否则为何要让荒原迎来久违的天晴,让一切痕迹都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掩藏?
一念及此,赤阴教主以手掩唇,旋即是数声剧烈的咳嗽。
有血水从中喷溅而出,奇异的是这血与空气相接触的瞬间,顿时燃烧起火。
伴随着那几缕细小的火苗缓缓消散,赤阴教主紧紧蹙起的眉头松开,苍白的脸色随之而好转些许,有了血色,不再如纸。
迎着阳光站起身来,她闭目再而展开双手,于这雪峰之顶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拥入怀中。
自从盈虚死后,在无人得见的时候她总会去做这样的动作,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更多的自由,弥补过往数十年间失去的一切。
不知道过去多久,赤阴教主睁开双眼,往前迈出第一步。
下一步,她却停在了原地,因为顾濯就站在前方。
两人相距不到十丈。
而她居然不知道顾濯是在何时出现的!
赤阴教主准备开口。
在此之前,顾濯已然出声。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道。
赤阴教主蹙起眉头。
有风来,吹得她染血的衣裳猎猎向后,似是上吊用的那根束带。
顾濯诚实说道:“主要是想到之前我们聊过这么多次,一直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现在回想起来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过。”
赤阴教主沉默片刻后,说道:“迟阳夏,迟到的那个迟。”
听着这个名字,顾濯若有所思,说道:“这是赤阴教名字的缘起?”
迟阳夏没有说话,不知是承认还是否认,又或者别的什么。
也许是今天的阳光太过绚烂,秋色太过撩人的缘故,她眼前的世界莫名错乱,旧日的画面从时光的深渊里不断上浮,直至重现。
……
……
千百年来,荒原不曾有变,都是由血与火组成。
在一场惨烈的厮杀当中,迟阳夏装成尸体侥幸地活了下来,还是少年的他躲在车轮底下瑟瑟发抖,双眼紧闭,不敢动弹哪怕半点。
于是他很自然地看不见马贼们饶有兴致地围在车轮,燃起篝火喝酒吃肉,以无声的目光打赌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至于胜者所能得到的赌注,当然就是少年最为娇嫩的那一部分美好。
马贼们本以为这场赌局不会持续太久,没想到迟阳夏的意志竟是如此的坚定,熬到夜色浓时仍未放弃,还在坚定装死。
便在篝火旁的贼寇不愿再等待时,一位披着黑袍的中年男人来到这里,成为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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