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毁。
整个过程长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啪。
剑入鞘中。
顾濯放下手,眼神里流露出掩之不住的疲惫。
以他现在的境界做这等事,终究太过勉强了些,负担过分沉重。
“你也该要走了。”
他对王祭说道:“如果你再不走,整个北地真的要乱起来了,事情很难收场。”
王祭无所谓说道:“反正难不到我的身上来。”
顾濯神情认真说道:“但我不想和你有太多的关系。”
王祭心想你这辈子真是破事一大堆,很是嫌弃地答应了,说道:“再见。”
顾濯说道:“过几天见。”
话止于此。
王祭把且慢抛起。
顾濯接住。
当他再看之时,那个甚至潇洒恣意的青年郎已然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头,只见天空那道清晰可见的笔直痕迹,正在沿着来时的路缓缓消散。
……
……
易水,江心岛。
当坐在轮椅上的老者道出且慢二字,笼罩两岸百余年间的浓雾骤然消散的那一刻,人间倏然安静。
继而大乱。
在极短时间内,易水太上长老出剑的消息被各方势力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各个有必要知道这个消息的大人物当中。
就连当地更为忠诚于王大将军的巡天司同样不敢怠慢片刻,直接动用代价极为昂贵的传讯阵法,让神都方面第一时间得知此事。
无数人抬起头,任凭自己的脖子发酸发疼,视线仍旧死死盯住剑意留在碧空之上的那道痕迹。
更多的人则是以最快的速度追随其前行,希望亲眼目睹这位人间剑道第一出手,以及探寻其到底为何而动,哪怕前往的地方是荒原深处。
……
……
将军府中。
王大将军站在书房窗前,同样注视着那道剑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知到自己那位长辈自荒原深处的归来后,收回视线,喃喃说道:“羽化……”
……
……
整个北地都在因此而动,不复平静。
易水那座江心岛外更莫能例外。
数百上千叶轻舟伫立江面上,极尽恭敬之姿。
天上剑痕渐淡,渐无。
雾再起。
掩去岛上的亭台楼阁与风光。
一道冷漠至极的声音随之而响起。
“都给我散了。”
于是。
无人敢问哪怕一句,偌大的阵仗瞬间溃散。
浓雾深处。
王祭微微低头,敲打着轮椅上的扶手,默然计算着。
很快,他得出了一个准确的结论。
接下来离开荒原的这段路,顾濯将会很不好走。
……
……
当湛蓝青天之上那道剑痕尚未消散时,整座荒原都在沉寂。
荒人惶恐跪拜,邪魔外道低头颤抖,行商的人们怔怔出着神。
直至剑意消散于无形,人们才是战栗着醒过神来,心怀无限敬畏地抬头仰望。
然后。
一个强烈的念头随之而生。
到底是怎样的事物,竟连这位久坐百年不曾出剑的易水太上长老都动了?
这必然是一桩无与伦比的机缘!
或许真正的机缘已然被那位出剑取走,但是其中只要有零星的好处被留下来,那想必对寻常修行者来说也是绝无仅有般的珍贵。
这个念头如同心魔般滋生,在每一个人的心中不断蔓延开来。
就像是深秋时节的一场野火,让整座荒原被瞬间点燃。
无论正邪。
还是荒人,皆不能置身于事外。
……
……
苍鹰翱翔于天空。
当它穿过薄云,低头下望,准备觅食时。
它很自然地被大地上的画面所震撼了。
出现在它眼中的并非数之不尽的蝼蚁般的黑点,正如潮水般涌向群山。
而是一座无风雪侵扰的山谷,于群山之中,有青山绿水。
它下意识地调整姿态,让高度开始下降,开始前往。
越是接近,它便越发意识到这绝非是错觉,而是一片真实存在的美好。
有人映入它的眼中。
那是一个面容俊秀的人类男子,似乎是有些疲惫,正坐在山谷湖畔。
不知为何,它很自然地对这人生出强烈的好感,于空中盘旋片刻后终究是选择降落,小心翼翼地落在那个男子的身旁。
便在这时候,一道声音传入它的耳朵里,很是温和。
这是那位人类男子的声音。
“你好。”
“我叫顾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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