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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派的我,怒斥嬴政太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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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公子成蟜夜梦秦王柱,老秦王为秦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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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个老将心间全都“咯噔”一下,惶恐之情立刻涌上了面容。

    太子的随和、感性,让他们忘记了太子灭东周国的铁血,忘记了四人为何会身处在这静泉宫。

    寒意侵袭着四个老将的身体,他们感觉比冬日顶风冒雪征战还要冷。

    他们面前站着的,不是听他们唠叨、饶舌而不敢还嘴的小辈,而是这个天下最强大的人。

    比诸侯王还强大的秦太子,秦子楚。

    蒙骜第一个开口分辩,重重叩首在地。

    双手撑着地面,仰着花白头颅,对视着太子双目,老泪纵横。

    “老臣自东而来,是齐国人。

    “昭襄先王不以老臣母国而偏见,许以重任。

    “孝文先王不以老臣年迈而轻视,加以信任。

    “我蒙骜能做到上卿之位,虽然有作战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两位先王的信任!

    “太子……君误会我有不臣之心,得不到君的信任。这件事,比不能庇护为武安君说话的唯一娃儿,更让蒙骜难受。

    “请君赐秦王剑予我,让我带着我的清白,为君和君的儿子而死!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有君王之意,又是你的敬称。

    太子未继位,称王不合适。

    蒙骜以“君”这个模棱两可的字称呼,既表达了愿尊秦子楚为王之意,又不逾矩,给他人留下话柄,这便是老将的政治智慧。

    四个老将中,唯有蒙骜的儿子蒙武,成为了能上朝堂上朝的武将,日前驻守在函谷关。

    蒙骜说完话,又一次重重叩首在地,砸出“咚”的一声闷响。

    头顶紧贴着冰冷地面,闭上双目,等候发落。

    太子静静听着,没有说话,移开视线,看向了老将王龁。

    这四个老将里面,关系亦有远近。

    蒙骜、王龁这两个老将是一起打出来的,都曾为武安君白起副将,并肩作战次数十余次,关系最为要好。

    蒙骜言毕,就该是王龁续之。

    老将王龁迎上太子和煦双眸,望望跪在身边数十年的老搭档。

    嘴开合两次,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有个不算疾病的隐疾,是自长平之战留下的心理障碍。

    当年听到武安君白起下达坑杀命令后,他惊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等到回魂想劝谏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外面,将武安君下达的军令传达了下去。

    漫山遍野的赵军怒骂、哭嚎,让他数个日夜都寝食难安。

    他自责。

    若是他当初没有失神,出声劝谏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眼前的人间惨剧。

    从那以后,他就落下这个病根。

    越到紧要关头,越是难以将心中所想尽数诉之,说不出话来。

    此时,王龁很清楚自己要努力分辩,再说不出话今天很可能命丧于此。

    秦王柱的尸体就躺在梓宫中,太子手段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没有人会以为当今太子不敢杀人。

    他越来越急。

    但他越着急,越说不出来。

    越说不出来,越着急。

    这形成了一个闭环。

    [嗐!死则死矣!]

    内耗严重的他破罐子破摔,双拳抱起,朗声说道:

    “龁也一样!”

    重重叩首,额头贴地不起,与老搭档一样架势。

    区别就是,他头砸地的“咚”声,比老搭档要响,似乎这样就能表现出他的决心比老搭档还大。

    秦子楚嘴角抽动几下,按照刚才四人说话顺序,看向老将麃公。

    脾气暴躁的老将麃公一梗脖子。

    “老臣可没想刺王杀驾!老臣就是想保下公子成蟜,太子……君误会我了!

    “老臣为秦国打了一辈子仗,就这么一点小小要求,没别的意思。

    “老秦人不擅饶舌,老臣说完了。”

    重重叩首,伏地不起,磕头声音比王龁还要大。

    不等太子目光看来,四人中唯一没有官职的庶民王陵苦笑着道:

    “未及奉诏,强为面君,这确实是庶民的疏忽。

    “这个大罪,庶民认。

    “要枭首要五牛分尸,庶民都认。

    “可刺王杀架,庶民不敢有,也不能有。

    “君之威名贯穿朝野,庶民身在市井都知道,君乃上天赐予我秦国的大王。

    “若有人要对君不利,那就是对我秦国不利!

    “我王陵虽是庶民,却是第一个不同意!

    “凡秦人,皆当群起而攻之!”

    王陵说完,憋了口气,铆(mao三声)足劲,想着磕破额头也要磕出一个比麃公磕头声音还大的头。

    秦子楚双手先到了。

    他站在王陵面前,扶着王陵双肩,温声道:

    “王公不在上卿之位,仍谋上卿之政,如许多年,辛苦了。

    “当年战不利,不该全怪王公,多是昭襄先王决策有误,王公受委屈了。”

    这句话说到了王陵的心坎里。

    老人虽然嘴上口口声声说打败仗就该心甘情愿受罚,可内心里未尝没有一点别的想法。

    邯郸之战开战之前,武安君白起就说打不赢啊,是秦昭襄王和范雎偏要打,点到了他王陵的脑袋上。

    那武安君抗战在前,他王陵别无选择,只能打。

    敢不打,就是武将集体抗诏,给秦昭襄王难堪,那他王陵的脑袋还要不要了?

    以秦昭襄王的脾气禀性,武安君或许不会死,但他王陵一定会死。

    王陵记得,当年范雎当相邦的时候,总把一句话挂在嘴边。

    “你们武将只管带兵打仗,不用管朝政决策。

    “出谋划策、统筹全局是我范雎和其他大臣的事。

    “你们只管听从诏命,坚决执行王令就好。”

    王陵就不爱听。

    “放他母的臭狗屁!武将不参政,让你们文官商量出一个攻打邯郸的狗屁!”

    接到王令的时候,他一个人私下大骂特骂了半个时辰之久。

    攻打邯郸,这就是一场必败的战斗!

    打,就是带着数十万秦国男儿入黄泉,兵败后极有可能身死。

    不打,立刻就是死。

    如何选?

    怎么选!

    他王陵懂武安君的悲凉,又有谁懂他王陵的无奈呢?

    太子懂。

    一把年纪,在野多年的老将痛哭流涕,将这许多年憋闷在心中的委屈尽数哭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王陵早就觉得王上该让位了!

    兴秦国者,唯有太子子楚,他王陵没看错!

    一直在旁观看这场大戏的少常侍嬴白会心一笑,为太子担忧的心放了下去,深深为太子手段叹服。

    以点破面啊。

    只是一句话,就将王陵这位唯一的在野老将,从四公这个小团体中分离出来。

    没有人会有一模一样的遭遇,这天底下就没有感同身受的事。

    蒙骜、王龁、麃公知道王陵有些冤,但不管他们多么同情王陵,都无法体会到王陵心中的酸涩无奈。

    多少个日夜。

    梦到四十万秦国好儿郎,横七竖八地躺在邯郸,鲜血和泥土混在一起,身首异处,流泪惊醒而无法继续入眠,只能借酒浇愁,咬着牙痛苦的人。

    是王陵。

    也只有王陵。

    有意先收服王陵的秦子楚,先擦去王陵的泪,再将剩下三位老人一一扶起,面带微笑。

    “寡人和四公开了个玩笑罢了。

    “未及奉诏,强为面君,刺王杀驾。

    “呵呵,夸浮,夸浮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