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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美人[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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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师尊(第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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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的是他,现在令叶师弟到药庐来陷入险境的也是他。

    叶师弟还这么亲密地将这人护在怀里……

    他面色变幻,忽然道:“叶师弟,你说药庐里有人勾结魔门,有用活人炼制魔傀,那被炼制成魔傀的人,是谁?”

    这事很难隐瞒下去,叶云澜道:“是沈殊。”

    贺兰泽已经猜到几分,此刻也深深皱眉,忍不住道:“魔傀生性嗜杀,无人控制之下,难以抑制本性,师弟体弱,怎能靠他这么近……”

    “沈殊是人。”叶云澜却打断道,“他身上的魔傀炼制之术并不完全,尚有逆转之法。”

    “师弟的意思,是要护他周全?只是,魔傀毕竟是邪恶凶戾之物,即便只是半成品,放任在外,恐怕长老们也不会同意。”贺兰泽道。

    “大师兄,”叶云澜声音微冷,“沈殊只是无辜受难之人,被炼制成魔傀非他之过。”

    “药庐执事刘庆,早在内门药峰之时,就已经犯下以活人炼药的过错,却只是被驱逐到外门。药庐弟子袁咏之与徐择,两者助纣为虐,前者对沈殊滥用私刑,后者逼迫沈殊试药不成,甚至打算将其杀害。相比这些败类,沈殊到底何错之有?”

    叶云澜对人事向来淡漠,难得说一段这样长的话语。

    贺兰泽一时沉默。

    不远处执法堂弟子聚集的地方,忽然传来袁咏之的大声辩解:“我没有做过!药庐所有事都是刘庆私自所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择也慢慢清醒过来,发觉自己身上竟多了“活人试药”“谋害同门”两个罪名,脸色一下煞白,忙急声辩解:“我没有杀害同门!是袁师兄先对沈师弟用了刑,我见沈师弟受伤,便想拿伤药给去给他疗伤,绝非是强迫沈师弟为我试药。而且,我绝对没有要取他性命,明明是他自己捅了自己一剑——”

    他忽然停了下来,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沈殊那畜生,确确实实在他眼前,拿着他的剑,自己给自己捅了一剑?

    还捅得那样狠,仿佛完全不知道痛楚一般。

    徐择一想起那场景,便感觉毛骨悚然。

    “徐择用剑想要取沈殊性命,是我亲眼所见。”叶云澜忽然道。

    贺兰泽自然信他。

    他有心缓解两人方才僵硬的氛围,便站起身,提高声音吩咐执法堂弟子,“将这两人带回去,关入水牢,等待执法堂审判。”

    袁咏之和徐择刹时间面无血色。

    而叶云澜只觉这话熟悉。

    ……前世他被诬陷之后,贺兰泽也是这样冷冷地,让人直接将他关进水牢里,等待审判。

    水牢乃天宗犯了重罪者经受审判前所关押的地方。

    里面的水冷寒透骨,他被封住灵力,泡了几日之后神智已经散了大半。之后被定罪受刑,废去丹田,愤怒的弟子将他拖下长阶,扔在烈日下暴晒。

    容染在他脸上用刻刀发泄,他眼睫被血覆盖,看不清前路,只能在地上一点点地爬。

    他已到绝境,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死在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宗门外。

    无人理睬地。悄无声息地。

    可爬动的时候,不经意间却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袍下摆。

    那衣料柔软。

    他五指颤抖着攥紧,“救……我……”

    那人脚步一顿,蹲下身。

    一双手修长有力的手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

    “真可怜。”一道低沉男声拂过耳畔,很是悦耳,“都已经伤成这副模样了,你还想要活下去吗?”

    他气若游丝道:“……想。”

    “我若救你,你能给我什么报答?”那男人道。

    “什么……都可以……”

    那男人却忽然轻轻笑起来,“逗你玩的。我并不需要什么报答。不过你要记好了,救你之人的名字,叫做——”

    ……陈微远。

    叶云澜闭了闭眼,竭力将这个名字抛在脑后。

    他低头去看怀中少年。

    贺兰泽的丹药十分有效,沈殊身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面色也好了许多。

    往事都已经过去。

    重活一世,他对自己的未来望而可及,应如他所料般平静。他不会再与那个人扯上任何瓜葛。

    沈殊是例外。

    但这例外仅此唯一。

    贺兰泽派人将关押刘庆的房屋打开,神色癫狂的刘庆冲了出来,被早有预料的贺兰泽和其他执法堂弟子们设阵擒住。

    叶云澜是第一次见到前世那身黑袍笼罩下刘庆的真容,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心中无波无澜。

    他低下头,指腹点在沈殊脸颊上。

    那脸颊柔柔嫩嫩的,令他心头也有了一丝柔软,不由轻声道。

    “快些好起来吧。”

    ——

    刘庆的事在宗门掀起了轩然大波。

    擅自用活人炼药,勾结魔门,已经触犯了宗门忌讳,药庐弟子全都摘不了干系,罪行轻的直接被逐出宗门,重的譬如袁咏之和徐择,在被逐出宗门之前,还要被废去根骨修为,剥去所有身家法器。

    只有对刘庆的处罚迟迟未出。

    “内门有些长老在保刘庆,”贺兰泽来竹楼探望他时,如此道,“虽然理由说的是刘庆走火入魔丧失神志,贸然逐出宗门恐有不妥,其实只是因为刘庆所炼制的回命丹,不知被收在什么地方,一日未曾找到,那些长老就不同意将刘庆逐出宗门。”

    “至于魔傀之事,我替你瞒下了部分。”贺兰泽道,“我们在刘庆的洞府里找出了他研究魔门邪术的证据,证实其早已有叛离宗门之心,此事做不得假。至于其他,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叶云澜沉默了会,道:“多谢。”

    “不必言谢。”贺兰泽道,“我知师弟不喜吵闹麻烦,所以有些事情,还是能免则免。而且据我所知,内门有位长老,眼热炼魂宗所炼制魔傀久矣,一直想要炼制出属于仙门的灵傀,若是沈殊之事被其知晓,恐怕连我也保不得他。可活人炼制之法,无论是套上什么名头,到底都是罪孽,我……其实并不希望无辜者受难。”

    这便是在回应之前叶云澜抨击他所说的话了。

    叶云澜:“有劳师兄。”

    贺兰泽面色微微松融了一些,他凝视着叶云澜面容,轻声道:“师弟,不请我入内喝杯茶么?”

    对方刚帮了他大忙,叶云澜不便拒绝,便道:“师兄请进。”

    门口风铃发出清脆响声。

    绕过竹屏,是挑高一阶的木地板,中间放着一张矮桌。

    两人在矮桌旁相对而坐。

    叶云澜着手煮茶。

    他煮茶的时候眉目低垂,寡言少语,升腾的烟雾笼罩着他凝霜堆雪的容颜,显出稍许柔和。

    贺兰泽看着他,忽然便有了岁月安宁之感。

    他生来热衷剑道,目下无尘,奉行的是强者为尊的道理。

    在他心中,只有登临绝顶,才能够一生快意。

    但当他此刻坐在叶云澜对面的时候,却忽然觉得,如果此生能够与对方携手相伴,那么即便就此退隐,当个凡人,这人生百年,似乎也算圆满。

    他将叶云澜递过来的茶杯端起,喝了一口,只觉入口微苦,而后回味犹甘。

    而喝茶时脑海中浮现的,是叶云澜煮茶时雪白皓腕。

    忍不住叹了一声,“好茶。”

    叶云澜:“师兄谬赞了。这茶只是普通的君山银针,并非是上好的灵茶。”

    贺兰泽低笑道:“只要是师弟亲手所煮,便都是好茶。”

    叶云澜沉默。

    待贺兰泽终于起身,已经喝下了整整三壶茶,让叶云澜不禁疑心此人上辈子是否是个茶缸。

    将贺兰泽送走,转身回来时,却见到沈殊静静站在卧房门口,正立在那儿看他。

    对方本来那身破旧衣物已经不再能用了,此刻身上穿的,乃是他年少时候曾着的衣物。

    少年头发披垂,一身白衣,消瘦挺拔的身形与他年少时颇为相似,然而气质却完全不同。

    尤其是那双狭长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却只会让人想起野狼、鹰隼一类野性难驯的生物。

    沈殊应当是更适合穿黑衣的。叶云澜想。

    他走过去,见沈殊正眼巴巴看着他。“怎么。”

    “仙君,我伤已好了。”沈殊道。

    叶云澜脚步一顿,想起先时答应过沈殊的事情。

    他看着沈殊的面色,瞧着确实比前几日好上不少,便道:“你去帮我斟一杯茶过来吧。”

    沈殊眼睛一亮,依言照做。

    叶云澜走进书房,从案上拿起那柄刻好的木剑放在手上端详。

    他目光在那个“殊”字上停留了片刻,取了刻刀,在旁加上了一行小字。

    “赠与吾徒。”

    刚刻完,沈殊便捧着茶走进来了。

    他没有犹豫,便直接走到叶云澜面前跪下,双手捧杯敬茶,“请仙君收我为徒。”

    这话语说的十分顺畅,也不知私下偷偷练习过多少遍了。

    “你倒机灵。”叶云澜唇边微微有了笑意。

    他接过沈殊手中的茶,抿了一口,轻轻呼出一口气,道:“起来吧。”

    沈殊依言站起身,眨着眼看他,一副乖得不行的模样。

    叶云澜将手中木剑递给他。

    “此剑是给你平日练剑所用。待你习剑有成,我再为你寻合适的锻造本命灵剑。”

    沈殊接过木剑,爱不释手地拿在手上摩挲,很快注意到剑身上所刻的字,忽然抬头道:“这是仙君亲手为我所做的吗?”

    少年直白热烈的目光令叶云澜又想偏头躲避,但这次他忍住了,甚至反与少年目光对上。

    他道:“沈殊,你该叫我师尊。”

    沈殊一愣,眼睛有明亮的光在流淌。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

    少年仰头看他,朗声喊道:“师尊。”

    叶云澜有些恍惚。

    他平生从来没有收过徒弟。

    可不知为何,他却忽然觉得,自己穿越过几百年岁月光阴,重活一世,所等待的,却正是这一声“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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