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您的命令,我们绝不会再回巴黎。然而令我痛心的是,这一切将会被人编成故事来诋毁您、诋毁我。希望一般愚昧的民众的讽刺不会令我们善良的罗伯尔来找于连决斗。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我知道我是没有能力制止他的。我们会在他的灵魂里发现一个反抗的平民。啊!我的父亲。我跪下来请求您,求您下个星期四到彼拉神父的教堂里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这样可以使恶毒的诽谤失去它的锋芒。您的惟一的儿子的生命,和我的丈夫的生命,也都得到了保障……
这封信使侯爵的精神陷入到一种奇特的困窘里,可是最后总得拿出个主意来啊!所有细小的习惯,所有平常的朋友,此时都是无能为力的了。
在这种异常的情况下,他年轻时代的经历所形成的性格上的重大的特点,又重新发挥它们的作用。从前流亡时经历的苦难,将他变成了一个富于想象的人,在享受了两年的巨额资产和朝廷上的赫赫威势之后,一七九零年的革命却将他投入流亡的生活。那惨酷的灾难,如同生活中可怕的一课,改变了这个二十二岁的青年的心灵。现在,他虽重又置身于他的巨大财富之中,却并没有被这财富所支配。但是,这个没有受到金钱腐蚀的人的想象力,却完全用到希望他的女儿获得一个漂亮封号的疯狂热情里去了。
在过去的六个星期里,侯爵有时心血来潮,觉得应使于连富有。他以为贫穷就意味着卑贱,对德·拉木尔先生来说是一种耻辱,他的女儿的丈夫不可能是贫穷的,于是他拿出大笔的钱来。第二天他的想象力又变了方向。他觉得于连应该懂得这金钱的慷慨赐予背后的潜台词,会更名换姓,远走到美洲去,写信告诉玛特儿他已经为她死了。德·拉木尔先生想象这封信已然写好,并且猜想这封信对他女儿的性格可能造成的影响。
玛特儿的真实的信打破了他的这些幼稚的梦想,那一天,他先是想了良久如何去杀于连或使他失踪,然后又想如何为他安排一个光辉的前程。他把他的一个庄园的名称赠送给他。为什么不可以让于连承袭他的爵位呢?他的岳父德?肖纳公爵,自从他的独生子在西班牙战死之后,曾几次跟他商量,要将他的爵位传给罗伯尔……
“我们不能不承认于连有过人的办事能务,有胆量,一定会大有前途,”侯爵暗想……不过在他的性格深处,我发现有某种可怕的东西。所有的人都有这种印象,也许多少有些真实。(这点真实的东西越是难以捉摸,越是令富于想象的侯爵感到害怕。)
“有一天我的女儿说得很妙(在一封没有引用的信里):‘于连不属于任何客厅,任何派系。’他没有寻求任何支持来反对我。如果我抛弃了他,他是毫无办法的……但是这难道是说他对社会当前的状况一无所知吗?……有两三次我曾对他说:‘只有客厅的候补人才有切实可靠的前途……’”
“不,他没有律师那种不失去一分钟、一个机会的机灵、狡猾的才能……这不是一种路易十一式的性格。另外,我听见他时常引用一些最严厉的格言警句……我真是搞糊涂了……他引用这些格言,是不是为了控制自己的感情呢?”
“此外,还有一件事我很清楚,就是他不能忍受别人的轻视。”
“的确,他对上流社会并不崇拜,他尊重它并非本意……这是错误的,但是一个修道士的灵魂忍受不了的应该只是享乐和金钱的匮乏。但他却完全不同,他绝对不能忍受的是别人的蔑视。”
由于他的女儿的那封信的催促,德·拉木尔先生觉得有做决定的必要了。“最后最关键的问题:于连大胆地追求我的女儿,是否因为知道我爱她胜于一切,而且知道我有十万埃居的进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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