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里面不慌不忙地搜索。于连只能见到那人的衣袖,是黑色的,紧紧地扣着。“这是教士的会衣,”他暗想道,轻轻地握住了枕下的手枪。
“不必担心他会醒过来,神父先生,”驿站长说道,“我们拿给他们喝的酒,就是您亲手预备的那种。”
“什么文件也没找到,”教士答道,“只有许多换洗衣服、香水、发油、零七碎八的玩意儿。这是个时髦的年轻人,只知道个人享乐的。信使可能是另外一个,他故意用意大利的口音讲话。”
这两人挨近于连,并搜索他旅行上衣的口袋。于连真想把他们当小偷打死,绝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后果。这念头越转越烈……忽然又想道,“那样就成了一个蠢人,我会破坏我的使命。”“这人不是外交界的,”那教士说道,搜完了他的上衣,他便走开了,幸而走开了。
“他若上床摸我,算他倒霉!”于连想道,“他很可能刺我一刀,那我可不能忍受了。”
那教士转过头来,于连半睁开眼,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卡斯塔奈德神父。事实上,这两个人虽然有意压低了声音说话,但他一开始便觉得有个声音很是耳熟。于连真恨不得把这个卑劣的家伙从世上除掉……
教士和他的同伙出去了。一刻钟之后,于连假装觉醒,大声惊呼,唤醒了全屋的人。
“我中了毒,”他大叫道,“我难受得要死!”他找了个借口去求见热罗尼莫,见他被酒中所含的鸦片烟麻醉了,已处在半昏迷的状态。
于连对此类把戏早有戒备,晚餐时,他只吃了些从巴黎带来的巧克力。他本想叫热罗尼莫快走,但却无法使他完全清醒。
“即使将整个那不勒斯王国给我,“歌唱家说道,“我也不愿意放弃此刻睡觉的快乐。”
“但是那七位亲王呢?”
“让他们等着吧。”
于连只好一个人走了。从此一路无事,到了那位大人物的家。整整一个早上,他求见那位大人,但却没有成功,幸好四点钟的时候,公爵外出换空气,于连一见他出来,立即毫不迟疑地上前去求布施。在离公爵只有两步远的时候,于连从怀里掏出德·拉木尔侯爵的表,在他面前一晃。那人并不正眼瞧他,只是说道:“远远地跟随我来。”
约摸走了四分之一里路,公爵忽然进了一家小咖啡店。就在这个下等客栈的一个小房间里,于连荣幸地向公爵背诵了他的四大页记录。他一遍背完,那人道:“再背一遍,慢一些。”
这位亲王做了些记录。“将您的行李和马车留在这里,步行到下个驿站。尽您所能,到斯特拉斯堡去。本月二十二号(说话的当日是十号)中午十二点再回到这咖啡店来。我出去以后,过半个钟头,您才可以离开,不许说话!”
于连听到的就是这么几句话。只这几句话便足以令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做大事就该如此,”他心里想,“若是这位大政治家听见三天前那班感情冲动的家伙的喋喋不休,又会做何感想?”
于连用两天的功夫到了斯特拉斯堡。他想他在那里反正无事可做,便故意绕了一个大圈了。“如果卡斯塔奈德神父那个鬼家伙认出是我,绝不会轻易放过……要是能够嘲弄我,使我的使命失败,他该是多么快乐。”
幸好他没有认出来。卡斯塔奈德神父是教会安插在北方边境上的秘密警察的头目。斯特拉斯堡的耶酥会教士虽然也很热心稽察,却没有注意到于连。他穿上蓝色礼服,佩上十字勋章,俨然是一个喜欢打扮的青年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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