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搭起了一个临时的休息处,那是为了圣体节的游行而设的,他们的车子在那儿停留了一会儿。这两位先生居然又满不在乎地讲了许多笑话,说这个教士是大主教的儿子。在想晋封公爵的德·拉木尔侯爵府上,绝不会有人胆敢说这种话。
决斗很快就结束了。于连的胳膊上中了一枪。他们用烧酒将手帕浸湿,扎在伤口上。德·博瓦西骑士很礼貌的请求于连允许他用他们乘坐的车子送他回去。当于连说出德·拉木尔府的时候,年轻的外交家和他的朋友相互递了个眼色。于连雇的马车本来也在那里等着,但他觉得这些先生们的言谈要比九十六团善良的少尉有趣得多。
“天哪!一场决斗,原来也不过如此!”于连想,“真高兴找到了那个车夫。如果我还得忍受咖啡店里的那种侮辱,那该多么不幸啊。”一路上,这种有趣的谈话几乎没有中断。于连此时才明白,外交家的矫揉造作有时候的确是有用的。
“这么说来,出身高贵的人之间的谈话,倒也并非一定惹人生厌。”他心里想,“这两位先生嘲笑圣体节的游行,敢讲那么猥亵的故事,而且描述得绘声绘影,纤毫毕现。他们缺乏的仅仅是对政治的理解,但是他们讲话的声调优雅,表达准确,足以弥补这个缺陷了。”于连对他们生出了热烈的倾慕,“我若是能常常见到他们,该是多么的幸福!”
他们刚一分手,德·博瓦西骑士便跑去打探消息,但那消息却远不及他想象的光彩。
他很想知道跟他决斗的对手是什么人,自己能否合乎礼节地去拜访他一次。他得着的一点点情况实在不能令人鼓舞。
“这一切真是糟透了!”他对他的证人道,“要我承认同德·拉木尔先生的一个普通秘书决斗过,那是不可能的,何况还是因为我的车夫偷了我的名片。”
“的确,这件事会教人笑话的。”
当天晚上,德·博瓦西骑士和他的朋友到处向人宣扬那位索黑尔先生是个完美的年轻人,是德·拉木尔侯爵一位密友的私生子。谣言很容易地就散播开了。当这谣言已经深入人心的时候,年轻的外交家和他的朋友便降低身份,趁于连在家养伤的十五天期间,来拜访了于连几次。于连承认他有生以来,只到国家歌剧院去过一次。
“这真是太可怕了!”他们对于连说道,“现在大家只去这个地方,等您好了,第一次出门,便该去看《奥利伯爵》。”
在歌剧院里,德·博瓦西骑士介绍于连认识了著名的歌唱家热罗尼莫,这时他正当红。于连几乎要把骑士当作偶像了,他的自尊、不可思议的优越感以及年轻人的高傲混合在一起,使于连为之倾倒。举个例子来说,骑士有点口吃,那是因为他有幸时常见到的一位大贵族有此毛病。于连从未见过这种有趣的可笑之处同一个可怜的外省人所应摹仿的完美仪态,像他这样结合在一个人身上的。
人们时常看见于连同博瓦西骑士一起出入歌剧院,这个结交使大家提起他的名字。
“好哇!”有一天,德·拉木尔先生向他道,“原来您是我的密友,弗朗什一孔泰一位有钱的贵族的私生子?”
于连正要说明他从没有帮助散布过这种谣言,侯爵却打断了他的话。
“德·博瓦西先生绝不愿同一个木匠的儿子决斗。”
“我知道,我知道,”德·拉木尔先生说道,“现在轮到我来证实这个传言了,这对我也有益。不过我要请您答应我一件事,那只需花费您半个小时。每逢歌剧院演出的日子,在十一点半钟,上流人士出来的时候,您就到剧院的休息室里去露一会儿面。我看您还有些外省人的举止,应该改掉;再说认识一些大人物,哪怕只认个模样,也没什么坏处,日后有一天我还要派您同他们打交道呢。到票房去走走,让大家认识您,入场券已经给您预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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