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晨出去享受山上的美景而不碰到一桩麻烦事来打挠我的梦想,使我很不愉快地想起某些人以及他们的恶劣行径。举例来说吧,在举行丰年祈祷会时,盛大的游行队伍的歌唱使我欢悦,那大概是一支古希腊的曲子。
可是他们却不到我的田地里来祝福,因为传教士说,这些地是属于一个亵渎神的人的。一个虔诚的老农妇的一头母牛死了,她却说这是因为靠近我这个异教徒,巴黎来的哲学家的池塘的缘故;八天之后,我发现池塘里的鱼都肚皮朝天了,原来有人在池塘里投了石灰,将我的鱼全部都毒死了。在那里,各式各样的烦扰几乎将我包围了。治安官本是个正派人,但是因为害怕失去职位,所以老是判我无理。和平的田园,对我来说,却简直成了地狱。别人一旦看出乡村教会的首领——传教士抛弃了我,自由党的首领——退休的上尉不支持我,便都骑到我的头上来了。甚至一年来靠我养活的那个泥瓦匠也不例外。造车匠在修理我的耕犁时,也要敲我的竹杠。
“后来,我想找个靠山,至少也可打赢几场官司,于是我加入了自由党。但是,正如你所说的,那可恶的选举又来了,有人要求我去投票……”
“给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吗?”
“给一个我太认识、太了解的人。我拒绝了。这是多么可怕的愚行啊!从那时起,我又成了自由党人的仇敌了,我的处境越来越恶劣。我相信,假如有一天传教士来指控我谋杀我的女仆,两个党派里会有二十个人出来作证,说亲眼看到我犯了这个罪行。”
“你想在乡村里生活,却不去奉承你的邻居,也不听他们扯闲谈,那真是大错特错呀!”
“好了,现在总算如愿以偿了。我的蒙弗勒里城堡标价上升了,如果需要,我甘愿损失五万法郎。我已经很满足了,因为我可以离开这个烦恼、虚伪的地狱了。在法国只有一个地方可以找到静寂和田园的和平,那就是巴黎爱丽舍田园大街临街的五层楼上,我现在就到那里去。不过我还在犹疑,由于我给教区送圣餐面包,我会不会在鲁尔区又重新开始我的政治生涯呢。”
“如果你生活在波拿巴的时代,便不会遭受这一切了。”法尔科说道,双眼发着亮光,又是愤怒,又是惋惜。
“说的是,但你的波拿巴为什么不知道保住他的王位呢?我今天所受的种种痛苦,都是由他一手造成的。”
听到这里,于连更加注意了。他们一开始谈话,于连便知道那个波拿巴党徒法尔科,是德·瑞纳先生幼年时代的好朋友,在一八一六年被他抛弃了。那位哲学家圣吉罗则应该是某省政府主任秘书的兄弟。这位主任秘书很会经营公家的买卖,譬如在拍卖公共房屋时廉价地判给自己。
“这一切,都是你的波拿巴造成的,”圣吉罗继续说道:“一个忠厚的人,从不妨害别人,已经四十岁了,又有五十万法郎的积蓄,却不能在乡间安顿下来,在那里安享田园的乐趣,因为他的传教士和绅士贵族们把他赶走了。”
“啊,你不要说他的坏话呀。”法尔科叫道,“法国从来没有像他在位的十三年那样受到世界各民族的崇敬,人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伟大的。”
“啊,让你的皇帝见鬼去吧。”四十四岁的男人又说话了。“他只是在战场上,以及一八零二年整顿财政的时候,才是伟大的。从那以后,他的所作所为又该怎么去说呢?他那一批侍从显贵、煊赫的仪仗以及在杜勒里宫的召见礼,分明是封建王朝所有愚蠢行为的翻版。经过修订后的这个版本也许还能再行销一两个世纪,因为贵族和传教士们都希望时光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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