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询问我的意见,我将对他说:让外省所有印刷厂主破产,不加丝毫怜悯,让国家垄断印刷业,就如烟草专卖一样。”这封写给一位知心朋友的信,当时曾经博得维里埃全城的称赏。德·瑞纳先生今天记起信中的字句,觉得字字可怕。“凭我的地位、财产和荣誉,谁能料到我今天会懊悔写这封信呢?”在这种一会儿反对自己,一会儿又反对周围一切人的狂怒里,他度过一个可怕的夜晚。在悲苦之中他竟没有心思去偷窥一下妻子,真是侥天之幸。
“我和路易丝生活习惯了,”他自言自语,“我的事情,她都知道。如果将来我能再次结婚,我还找不到一个可以替代她的人呢。”想到这里,他不禁得意起来,以为他的女人是清白的。这种看法使他觉得没有发脾气的必要,“多少女人曾遭诬蔑啊,而我们又不曾亲见。”
“什么!”他忽然大叫一声,发疯似地走了几步,“我容忍得下去吗?像穷光蛋,像叫花子一样容忍她和她的情夫取笑我吗?我难道应该让维里埃全城对我的懦弱冷嘲热讽吗?人们对夏密埃(这是本地人人尽知被女人欺骗的丈夫)又有什么话说不出呢?一提到他的名字,人们不都是在嘴边挂了笑容吗?他是个好律师,可谁还谈论他的口才呢?啊,夏米埃!人们一提到他总是说,那个夏米埃·德·贝尔纳,人们就用这个名字代替他们要侮辱的人的名字。”
有时候,德·瑞纳先生又说道:“感谢上天,我没有女儿,我要惩戒这位母亲的方法不至于妨害我的儿子们的前程。我可以当场捉住这个乡巴佬和我的妻子,把他们两个当场杀死。这样的话,事情的悲惨或许可消除事情的可笑。”这个想法称心如意,于是他就顺着这个思路,安排他所设想的种种细节。“刑法是保护我的,无论怎样,我们的教会和我法院里的朋友们总要设法营救我。”于是,他检查了猎刀,很锋利。但是,一想到血,他又害怕了。
“我可以把这个教书的饱打一顿,然后一脚踢他出门。但是这么一来,在维里埃甚至在省城里都会公开宣扬这件丑事。自从法尔考兹的报纸被判停刊以后,那主编出狱以后,我曾插手使他失去了薪水为六百法郎的工作。据说这个臭文人又在贝藏松省露面了,他会指桑骂槐诽谤我,而且使我无法把他拖到法庭上去。把他拖上法庭……这个下流的家伙会千方百计说明他讲的是事实。像我这样出身高贵又有社会地位的人,总是被平头百姓忌妒的。我将看到我的名字出现在巴黎那些可怕的报纸上,啊,我的天主!这是一个怎样的深渊!我将眼见瑞纳这个古老的姓氏跌入嘲笑的污泥里……假如出门旅行,我不得不改名换姓。什么!放弃这个使我获得荣誉和力量的姓氏?真是雪上加霜!”
“如果我不杀死我的妻子,只把她羞辱一番,然后赶出大门,贝藏松省她那个富有的姑母会不经任何手续把她的全部财产直接交给她。那样,我的妻子会和于连一同到巴黎生活,维里埃的人终究会知晓这件事,我也将仍旧被当作一个受了欺骗的丈夫。”这个可怜的人思来想去,后来看见桌子上的灯光暗淡下去,天已开始亮了。他随便走到花园里呼吸几口新鲜空气。这时他差不多决定了,不把这件事张扬出去,因为那样,他的好朋友们会笑破了肚皮。
在花园里散散步,他稍微平静了一些。他忽然喊道:“不,我绝不能和我妻子断绝关系,她对我太有用了。”他想象一旦家里没有了妻子将会变成一个多么可怕的世界。除了R候爵夫人,他没有第二个亲戚,但是她年老、愚蠢而且恶毒。
一个意义重大的主意来到他心里,但是要实现它,非得有坚强的意志不可,这个可怜的男子恰恰缺乏这种意志。他想:“假如我留住妻子,有一天她让我失去耐心了,我就会指责她的过失,我肯定会这么做的。她生性骄傲,到时我们就会发火,失了和气,而当这一切发生的时候她尚未继承好姑母的遗产。唉,人们将会怎样地嘲笑我啊!我的妻子爱她的孩子,到头来一切财产都将落入他们手里,只有我一个人成为维里埃的大笑料。他们会说:‘可怜,他竟然不知道如何报复他的女人!’如此说来,我只怀疑而不证实,不是更适宜吗?可这样我就只能保持沉默,不能说任何责备她的话了。”
过了一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