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玲珑月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海风(第2/4页)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多个版本,美人却只是点缀性地一笔带过。

    用现在的话说,承月感觉师父被迫地给拉下了水,被迫地蹭了热度,可惜他生得早,没有微博也不会粉圈术语,不然分分钟要发“与我爱豆无关抱走了谢谢”。

    许多个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为未来的命运担忧,为白露生的命运担忧,不由得又联想起他母亲的前半生,就是这样成为了富豪们的镶边、无缘无故地做了别人命运的牺牲品。没人来和他探讨,也没人给他解答,只有松鼠陪他一起难受。

    好像通人性地,那松鼠冬天站在笼子上,抱个瓜子儿发愣,思念主人的小表情。

    承月问它:“师父不要你了,你怎么办?”

    松鼠又像个小畜生了,不理人,往嘴里塞东西。那无忧无虑的模样反是勾起承月的愁绪。承月长叹一声,走去门外,冷不防看见枝头含苞待放的白梅,一阵揪心——因为想起去年此时,露生的手是抚过这枝白梅的。

    那半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盛遗楼冷清、榕庄街也冷清、整个南京城全冷清的,街上连叫卖的人也有气无力,好像没了白露生,这城市的魂就没了。承月知道自己这是移情入景——音讯越来越渺茫,逐渐地有生死不知的意头,盛遗楼和传习所却没有一个人来请退。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把长生殿的牌子摘了,别的都演,这个不演,包场的来点也不演。

    有不通风雅的愣头青问:“怎么就不能点长生殿?”

    沈月泉微笑拱手:“暂且不演了,意头不好。”

    这是艺人们宛曲的心思,谁也没有说过,却都心领神会。自古来红颜多薄命,他们盼着美人能像西施越女,归隐山林也就罢了,不要像杨妃,黄泉碧落皆不见。

    直到五月的暮春时节。

    那一天徐凌云着急忙慌地从黄包车上下来,手里抓着帽子,推门就叫沈月泉:“沈老!沈老!露生回来了!”

    他声音是压低了的,可是实在喜悦,所以不由自主地中气充沛,龙音凤声、跟戏台上讨彩头似的,是个柳敬亭的腔调;沈月泉紧赶慢赶地迎出门,拿苏昆生的调子迎接他:“听你就差没唱起来了——现人在何处?快快报来。”

    把徐凌云一下子逗得捧腹大笑:“现在金公馆呢,没得功夫回来。”

    “你见着他人了?”

    “托我给你问好呢。”

    “哎,怎么总是客气!”

    “还问斌泉先生的病。”

    “你怎么说?”

    “我说他就爱操心!”

    他两个一人一句,涌出许多高兴的废话,屋也不进,蹬着门槛啰嗦个没完。只有承月扶窗而听,那两人的话音像春雨点子洒在他头上,温暖又潮湿,听了一句、再听一句,一句比一句让人心里踏实,眼泪随着欢快的谈话不受控制地出来了。

    徐凌云一眼瞧见,笑道:“这怎么还有个哭起来的?”

    承月无比难为情,转身就走,一路走、一路泣——如释重负的嚎泣,他的悲伤和欢喜都是一个人的秘密,白露生虽然不知道,但他代为悲喜了,这就是心意。

    此时眼里泛的泪,仍是那一瞬间的余韵。

    承月攥着他师父的手,尽情尽兴地把这腔泪淌完了,宛如字正腔圆地唱足了一整套,满足地擦着眼泪说:“师父,我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露生好笑道:“究竟是我有事还是你有事?躺着的说坐着的?”

    一句话把承月说臊了,笑了,鼻涕出来了。

    露生见他笑了,叹一口气:“不过是晕个船、中个暑,就弄这个形象!叫你师爹看见了,又该骂你什么——‘鸭子没有出息!’”

    “是可达鸭。”

    “我管他是芦花鸭还是麻鸭呢!”师徒两人都笑,也不知“可达鸭”这三个字到底笑点何来。露生拿了药水药片,教承月一样样吃了:“苦是苦点,好在洋药不倒嗓子。”

    承月吞着药问,忽然觉悟:“师爹呢?”

    “陪着你周大先生他们,说话来。”

    承月又觉悟了:“我今天砸场子了。”

    露生瞅他一笑:“倒也没有这么严重,都给你吓一跳是真的。”

    团里唯一的小朋友突然晕倒,把大叔大爷们慌得不行,又知这是露生的爱徒、要唱西施的,三伏天里冷汗都出来了——沈月泉出得最多,沈老头都麻了,心说我的小祖宗,你是生就的作对精、专门捡关键时刻给我捅马蜂窝么?到底是你师父克你还是你克我,上一次见露生就倒了,这怎么半年不见,见面又倒?!更不料这一个小的病倒,所有人都无法出关,全在里面检查完了身体才放出来,因此在关里耽误了一个多钟头。

    也好在港口有医生,检查过了,知道是中暑,这才放心。

    正事倒没耽误,晚宴还是照常举行,用金总的话说,“就是太搞了。”

    露生说到此处,沉下脸来:“这事儿你得跟我说清楚,究竟好好练功没有?为什么别人都在船上休息,唯独你着急忙慌?”

    承月负冤道:“我怎么没有?!”

    露生不由得软一点:“有就有,这会儿又能吼了——既然练了,你在船上折腾什么?大家都说你好像没底气,一路上心神不宁,还叫振飞跟你对了两场,这是有的罢?”

    承月不吭气。

    露生严肃道:“别怨我当着病说你。别人看你是我徒弟,因此不说什么,但你是挑大梁的、他们给你抬轿,这个你自己心里要知道,你先泄气,这让大伙儿怎么安心?”

    承月梗着头,嘴里一个字儿没有。

    露生就又有点来气:“说你就犯犟,问你又不响,怪我脾气太好了,宠坏了你,该叫他来挤兑你一顿,骂着你就会说话了!”

    ——这个“他”字就很秀,情侣称谓里最高档次的人称代词,泛词专用。可达鸭不料这种时候还被技术性地怼狗粮,又撑又冤,坐直了腰,叫:“我算明白了,这半年里只有我们想你,你半点不想我们!你连我是什么人都忘了!我是那样偷懒耍滑的人么?我是么?!”

    露生给他叫的一呆,歉疚涌上心头,语调又软了:“好好好,算是我冤枉了你。”

    承月负气爬起来:“别‘算是’!没分证怎么算冤枉?您现点、我现唱,要有一段唱劈了,打我骂我也无怨!”说着就滚起来。

    露生按住他道:“这个点上你唱戏?”看他气得小脸雪白,心知是一定冤枉他了,大约小孩子没见过世面,忽然一船的名角争光耀眼,难免被震吓住——愧疚心疼之余还兼有一点好笑:“罢了罢了,算我瞎问,都是你太用功了,过犹不及的反惹人疑惑,还把自己折腾病了——师父给你赔不是。”

    承月含着泪趴回枕头里:“不敢!配不上!”

    露生越发好笑,忍不住脱口道:“你这暴脾气怎么这么像他?歪性子倒像我——”

    承月在枕头里叫:“我又不是你俩生的,凭什么像你像他!”露生在心里笑得要喷,推着他道:“满嘴的胡话,还不起来呢,药吃完了空着肚子,你就这样睡了?”

    承月还是负气不理。

    露生佯道:“好,那你在这趴着吧。”说着就往门外走。

    承月一下子爬起来。

    露生回头笑道:“你在这趴着,我给你端点汤来。”

    可达鸭:“”

    又被套路了!

    一时露生端了放凉的甜汤,叫承月吃了,承月仍是委屈气鼓鼓的脸,露生给他扇着扇子:“你气性也太大了,我难道说不得你?没见过做徒弟这么狂的,说你一句,你十句等我。”

    承月埋头吃汤——属实饿了——一碗汤吃净,抬头看看露生,叹了一句:“师父,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话了。”

    露生奇道:“这又从哪里说来?”

    承月满心的话说不出口,想起在船上他师父那一系列传奇的故事,比戏还更有戏剧性。这些故事之前按捺不发,现在大白于天下,亦真亦假、添油加醋地在报纸上变成杂谈和——承月哪来得及细看?看了也不敢信的。又想起在轮船上看见的报纸,金大少在上面,不是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居然拍出了很严肃的神情——逆着光,光影刻画出他深邃的轮廓,在他的头顶上一行英文的大标题,同行的翻译官给他念了一遍,说,意思是金求岳和他的纺织帝国。

    这题目真是了不得,

    翻译官又说,这是英国最有名的报纸,给金少爷做了专访,里面还访问了白露生,一面说,一面念给他听,翻译官有一点看不起这些人,翻译的过程里带有一点炫耀的意思,中文里总夹好几个英文字,但提起白老板和金大少却很尊敬。

    露生和求岳的形象在他心中模糊起来、有些缥缈的遥不可及——心里都有些诚惶诚恐。此时人在眼前,仍是有些做梦的感觉,喝着汤,小声问:“师父,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的什么?”

    “就你在美国的事。”

    露生淡淡一笑:“真真假假,都过去了。”

    可达鸭瞪眼。

    露生又笑:“差不多就是真的吧。”

    “那美国总统,真那么赏识你,你说什么他应什么?”

    露生给他摇着扇子:“你说呢?”

    “那我说他太有眼光了!”

    露生把扇子在他脸上一拍:“年纪不大,脸皮儿不薄——说这话也不嫌难为情?!”

    “难道还不是?”

    “当然不是。”露生把扇子翻过来摇,檀香扇子,细细的香风吹过来,有一点诉请的温存:“你不知道就那么短短一会儿的时间,多少人一辈子的荣辱成败都赌在上头了。”

    把时间回到那个晚宴的黄昏。当时罗总统一语惊四座,不是夸张,是真的惊到大家了——孔部长的马屁归根结底也只是马屁,但白露生是什么人?在美国公然行骗的家伙、在窃听里大放厥词的混蛋、伙同金求岳捅了华尔街的人!

    他现在楚楚可怜地往这一站,美国人民视角看来简直是巨型的一朵天山雪莲。

    如果把视角拉得更高一点,以中立的视角看待中美白银纠纷,这俩互撕算是有来有往,中国人单枪匹马的挑战也算得上是金融史上的鬼才佳话。所以罗斯福会见了他俩,情形约等于曹操在濡须口感叹“生子当如孙仲谋”,属于气度和涵养的体现,大家谁也没有说什么,甚至还能维
-->>

(本章未完,点击进入下一页)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推荐阅读: 烂人真心、 带着空间穿年代,科研大佬有点甜、 夜风轻轻绕、 深藏温柔、 挖骨还亲,这修仙界炮灰爱谁谁当、 穿成兽世恶毒亲妈,全员跪求我宠、 噩梦之光、 龙族:艾尔登法环回来的路明非、 隰有荷华,穿成始皇的女儿、 被赶往封地就藩,陛下何故谋反?、